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像倒灌的潮水一样强行砸进脑海。
他感觉到刺骨的冷。
视野前方是一片熊熊燃烧的大火。在大火里,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背影。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在往下滴血。他慢慢转过头,对云缪说了一句什么。
嘴唇在动,声音完全听不见。
他头痛欲裂,画面瞬间崩碎成无数残影。云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紧接着,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强行拽了回来。
“云缪!”苍玄阙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透着少见的急厉。
云缪猛地睁开眼。
视线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他看清了苍玄阙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周围几个再次投来探究目光的散修。
他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苍玄阙手上的力道重新站稳,冷汗已经打湿了后背的布料。
苍玄阙却没有松手,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云缪沉默了很久。
他回忆着刚才那个画面,那个青衫人,那场火。他确定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按道理应该也不属于这原身的记忆。
不过他没打算深思,此时此刻他也没办法去想这件事。
云缪轻轻推开苍玄阙的手。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轻。
小插曲过后,两人的脚步在一个客栈前停下。
葬骨塔
荒骨城里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从地底深处吹上来的一般,刮在脸上隐隐作痛。
街道两侧的昏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劣质酒水以及妖兽皮毛的腥臊气息,让人胸口发闷,呼吸都不畅快。
云缪和苍玄阙站在一间破旧客栈前。木质招牌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一个“栈”字摇摇欲坠地挂着,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客栈看似不起眼,但里面隐隐透出的修士气息却不少,这让两人同时生出了警惕。
云缪眯了眯眼,低声道:“进去看看。”
两人推门而入,客栈大厅里颇为安静。不少修士正低头吃喝,听见开门声后,只是抬头随意扫了一眼,便又垂下视线,继续自己的事,仿佛对外来者早已习以为常。
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发出单调的啪啪声。
“住店。”云缪开口。
掌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苍玄阙背后的重剑上略作停留,才慢吞吞道:“来迟了,只剩一间房。”
空气安静了一瞬。云缪与苍玄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这客栈如此破旧,除了他们这种初来乍到的穷光蛋,一般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入住。可此刻竟然住满了人,这很不合理。
苍玄阙淡淡道:“可以。”
掌柜点头,随手丢出一块木牌。
“二楼尽头。夜里别乱跑。”说完最后一句时,掌柜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
云缪没有多问,接过木牌便和苍玄阙上了楼。木质楼梯踩上去不断发出老旧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角落里甚至还能看见潮湿发霉的痕迹。
云缪随手布下一层简单禁制,这才坐到桌边。苍玄阙则走到窗前,低头看着下方昏暗的街道,目光沉静。
片刻后,他沉声道:“这里有问题。”
“嗯。”云缪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声音平静,“从进城开始就不太对劲。街上修士太多,而且大部分都不像长期驻留在这里的人。”
苍玄阙转头看向他:“你觉得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
云缪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幽深:“先出去看看,打探一下消息。”
出门前,云缪特地吃下了一颗易容丹。
随着药力化开,他原本清冷出尘的容貌开始发生细微变化。鼻梁略微降低,眼尾的冷冽也柔和了几分。整张脸的轮廓不再那般惊艳夺目,反而变得普通而不起眼,肤色转为略带病态的浅黄,看起来就像是常年奔波、被风沙侵蚀过的寻常散修。
然而,若是仔细看去,仍能从那张平淡的面容中隐约捕捉到几分原本的清秀眉眼。眼形依旧干净,唇线也带着一丝天生的淡色。只是这些痕迹被刻意压得极浅,混在人群中,几乎不会引人注目。
云缪对着铜镜微微侧头,确认易容没有破绽后,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夜色渐深,荒骨城反而比白天更加热闹。街道两旁亮起更多灯火,一些白天关闭的铺子也纷纷开门营业,空气中多了几分喧嚣与烟火气,却也夹杂着更多隐隐的血腥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