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
苏岚闭上眼,发出了一声极长、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里,仿佛藏着沧桑与妥协。
“起来吧。”
苏岚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没有去扶云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为师便不再拦你。今夜,我便将上界的各大道统、疆域分布,以及我所知晓的一切暗流布局,一一刻录进玉简传授于你。”
他看着云缪重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冷光。
“但你切记,我离开已久,时移世易,更多的凶险,还得靠你自己去拿捏。”苏岚站起身,目光穿过庭院,看向远方辽阔的天际。
“既然要走,就不要回头。”
紫竹林中,落叶纷飞。
苏岚的背影在竹影里显得格外萧索。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缓缓转身,朝着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无数年的回忆与无奈之上。
云缪跪了很久,直到师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才慢慢站起身。他望着苏岚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坚定,却又藏着深深的不舍。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竹叶还在飘落,像是为这场师徒间的告别,洒下无声的泪。
九霄天
夜色如水,寒宵宫内只燃着一盏摇曳的青灯。苏岚方才已将他曾经了解的上界的信息原封不动地刻在一副玉简内。
云缪将神识从那枚微微发烫的玉简中退了出来,玉简随之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气,化作一摊石灰,从他指尖簌簌滑落。
这短短半个时辰,他脑海中已经深深烙印下了上界“九霄天”的辽阔版图。
上界浩瀚无垠,共分四方星域。那浮屠神教盘踞在西方的葬天血原,底蕴深不可测。其下设十二尊红衣主教,两位左右护法,据师尊留下的信息,这些人皆是炼虚期乃至大乘期以上的恐怖存在。而那在下界足以呼风唤雨的化神修士在神教中不过排在末流。
而与西方葬天血原遥遥相对的,是东方的沧澜星。
这里没有连绵的大陆,只有无数悬浮在宇宙虚空中的璀璨星岛,法则最为包容,也最为错综复杂。沧澜星的主宰,是一个名为万象蜃楼的庞然大物。
他们不修杀伐,只做交易。这天上地下的情报、绝世功法、甚至他人的寿元与界域坐标,只要出得起代价,万象蜃楼都能放在台面上交易。蜃楼的势力渗透了九霄天的每一个角落,保持着绝对的中立。
云缪看到此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个总是一袭华贵锦袍,行踪诡秘的男人。
玉简中提到,万象蜃楼有一位极少露面的“少楼主”,传闻此人不仅手眼通天,更精通推演天机之术,最喜以天地为棋局,提前下注。
而在南方,则是名为南华大荒的无尽疆域。
这里生机最盛,死气也最浓。南华大荒被一层千万年不散的太古瘴气隔绝,里面盘踞着上界最顶尖的医修与毒修。这里曾经有一个极其古老的正统道统,主修生死枯荣的法则,统御南华。但不知多少年前,这个道统内部发生了惨烈的叛乱,彻底分裂为两大死敌,一方坚守正统医学,另一方则主攻毒术,至今还在进行着绵延数千年的内战。
看到这里时,云缪气海中的太虚轮回珏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嗡鸣。他那未曾谋面的父亲,以及他这身兼修医毒,转化生死的逆天功法,几乎不用多想,南华大荒是最适合他去的地方。
最后,是北方太阿剑渊。
这里是纯粹的剑修圣地。盘踞在太阿剑渊的凌霄剑宗与无数古老剑族,全是一群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疯子。他们不屑于谋略,只相信手中的剑。北极的剑修从不参与其他三方星域的利益瓜分,但若是有谁敢去北极撒野,面临的将是数以万计的剑修不顾生死的拔剑相向。这片土地的底色,与苍玄阙那刚直霸道的重剑之道,堪称如出一辙。
四方星域,犹如四头蛰伏的史前巨兽。
云缪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如霜的月色,沉默了良久。随后他闭上眼,翻开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淡金色的千里传音符。这短短半个时辰的权衡,让他彻底看清了前路的尸山血海。但他没有退缩的余地。
迟疑了片刻,云缪还是分出一缕灵力,点燃了符箓。
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微光,不过两息,那头便传来了苍玄阙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隐隐还夹杂着凌厉的剑气破空声,似乎正在练剑。
“无心?”
“是我。”云缪顿了顿,轻声问道,“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一回宗门,便将星陨海之事全盘禀报了师尊。”苍玄阙的声音听不出慌乱,“师尊此刻正在后山禁地,应当是在用密阵联系你师尊苏岚仙尊。浮屠神教非同小可,玄天剑宗已经暗中开启了最高级别的护宗剑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