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的残酷,远超你的想象。在这里,筑基已算登堂入室,但在上界,唯有历经九死一生铸就天道筑基的根基,才算堪堪踏入了修行的门槛。各大古族、顶尖仙门为了争夺一条高阶灵脉,动辄发动倾天之战如同家常便饭。”
云缪听得呼吸微沉。
“师尊既然来自上界,为何会……”云缪迟疑着开口。
“为何会在此?”苏岚接过他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寒芒,“宗门倾轧,遭人暗算罢了。昔日为师身负重伤,被人逼入虚空乱流,九死一生才坠落这方下界,被太一灵府的上一任宗主所救。为了养伤,我便留在了这里,做了这个闲散剑尊。”
苏岚抬起眼眸,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为师今夜向你交底,为的只有一件事。今日在白玉广场上,烈阳宗那叛徒记忆中出现的那个神秘人,他手背上那朵漆黑曼陀罗花印记,我认得。”
云缪猛地直起身子。
“那是上界一方势力的标志性图腾。”苏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派人在下界布局,绝不安好心,要么就是上界现在已经出了问题。”
苏岚站起身,走到云缪面前,极其郑重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云缪,一旦你身上带有死灵之气的事情走漏半点风声,不仅是你,整个太一灵府都会遭受牵连。”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沉重力道。云缪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师尊的庇护之恩,弟子没齿难忘。日后,弟子绝不会轻易动用玉珏之力,定将这秘密死死烂在肚子里。”
苏岚看着眼前这个极其聪慧且隐忍的少年,眼底浮现出一丝欣慰。
“回去歇息吧。”苏岚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温和。
结婴
夜风穿过听风苑的半月拱门,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旷的庭院里打着旋儿。
云缪推开自己厢房的木门,连点亮烛火的力气都没有。他并未走到床榻边,而是像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顺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了屋子里最昏暗的一个角落。
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是肉体上经脉撕裂的剧痛,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仿佛要将人彻底溺毙的疲惫。
刚才在苏岚的庭院里,那番关于上界,关于神秘势力的对话,就像是一座看不见顶的千仞大山,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云缪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有些破损的衣角。黑暗中,怯春山那些太一灵府弟子的死状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如果自己能再谨慎一些,不要那么自负地以为能掌控全局,是不是就能多救下几个人?
深深的愧疚和无力爬上他的心头。
天地为局,众生为子。那种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囚笼的窒息感,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在这幽暗的角落里,云缪突然想到了苍玄阙。
那个永远一袭玄衣、握着沉重黑剑的青年。在秘境崩塌的绝境里,在元婴老怪的碾压下,那个人似乎永远都不会感到恐惧和疲惫。他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他的剑意永远像炽阳,仿佛体内有着燃烧不尽的生命力,能够一剑劈开这世间所有的阴霾。
“真羡慕啊……”
云缪在黑暗中低低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忽然有些恍惚。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遭遇在这一刻疯狂交织碰撞。那些固有的边界开始模糊,恩怨、生死、阴谋、杀戮……所有的一切,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突然变得极其遥远且空洞。
云缪闭上了眼睛。他停止了对抗那种无力感,放弃了去思考怎么破局,甚至切断了对外围所有危险的感知,任由自己的意识像一片落叶,在那无边无际的空虚与浩瀚中,缓缓下坠。
既然这天地是个囚笼,既然这众生都是棋子。那若是不做这棋子,也不做这执棋之人,而是化作这承载一切的虚无呢?
“道法自然,万物归一。”
云缪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绵长,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几乎完全停滞。在这逼仄昏暗的角落里,进入了修仙者梦寐以求却万载难逢的顿悟之境!
一丝极其玄妙的波动,以听风苑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荡漾。
起初,只是厢房内的灵气停止了流动。紧接着,整个玄天剑宗主峰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牵引,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姿态,向着听风苑的上空汇聚。
云缪的体内,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惊变,就在云缪体内发生蜕变的同一时刻,外界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