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阙抬手接住。他连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咽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极其温和纯粹的药力瞬间顺着喉管流淌进四肢百骸,迅速修补着干涸的经脉。
云缪看着他这般毫无防备的动作,拿着枯枝拨弄火苗的手指微微一顿。
修士在外,忌讳极多,像苍玄阙这样看都不看就吞下别人给的丹药,简直与送命无异。
但云缪什么也没说,火光将他眼底的一抹极浅的笑意隐没。
“苍道友刚才身陷兽潮,一直使用那种原始的挥砍方式。”云缪将枯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是在借那些妖兽淬炼自己的剑意?”
苍玄阙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的灵力,目光落在云缪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上。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是。顺便……也有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云缪微微挑眉,脑海中飞速闪过苍玄阙刚才那沉稳如山的下盘和极其恐怖的肉身爆发力,恍然道:“难道是锻体?”
苍玄阙不语。
苍玄阙不说话,云缪只当他是默认了。云缪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虽然他主修剑道,但肉身底子终究还是偏差。每次遇到需要硬碰硬的局面,他往往需要阵法或者符纸去弥补力量上的不足。
“你这在兽潮里锻体方法,真有效?”云缪稍稍坐直了身体,目光坦荡地看着苍玄阙,“我其实一直也想寻个法子锻体。剑修若肉身跟不上剑意的境界,终究是个巨大的隐患。”
苍玄阙看着云缪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开口:“这法子极其凶险。需将全身灵力压制在气海,单凭肉身扛下每一次撞击和反震。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
云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听起来确实挺危险。不过,改日若有机会,我倒真想试试。”
两人说到此处,话题自然而然地停住了。此刻身处这寂静的山洞,耳边只有篝火燃烧的细碎声响,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驱瘴草苦涩的药香,混合着火堆的暖意。
云缪靠在石壁上,盯着跳跃的火苗,脑海里正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走。
可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苍玄阙的声音极其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和战离……”苍玄阙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加低沉,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干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才继续问道,“就是先前在挑战赛上,击败金震的那个男子,你们认识?”
云缪突然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苍玄阙会在这深山老林里,问出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他抬起头,目光有些错愕地看向苍玄阙。
火光映在苍玄阙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里,明灭不定。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视线,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云缪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挑战赛结束时,他和楼湛在人群中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道苍玄阙当时看到了?
“算是认识吧。”云缪没有刻意隐瞒,语气极其坦荡,“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苍玄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云缪那毫无杂念的眼睛,喉结极其细微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该怎么解释?解释自己当时看到云缪和另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之间流露出那种隐秘的默契时,心底涌起的那股极其陌生的、名为烦躁的情绪?
苍玄阙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同道之间的善意提醒。
“那人绝非寻常散修。这秘境诡异,与这种底细不明的人扯上关系,恐生变故。”
云缪听完,忍不住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楼湛底细不明,他甚至知道楼湛就是天星阁的阁主,富可敌国且心狠手辣。但他云缪又何尝是什么善男信女?
“苍道友放心。”云缪语气轻松了几分,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两下,“他懂些上古阵法,我也懂些保命的手段。我和他之间,只是极其纯粹的利益交换。等出了这秘境,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听到“利益交换”这几个字,苍玄阙紧绷的后背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他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像是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怯春山,确实处处透着古怪。”苍玄阙顺着云缪的话头,将话题极其自然地引回了正轨。
他从巨石上走下来,来到篝火旁,在云缪身侧不远处坐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云缪甚至能感受到苍玄阙身上那股刚刚经历过杀戮、还未完全散去的凌厉剑气,以及一股属于成年男子的温热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