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场地极其开阔,足可容纳千人同时操练。平整的青霜岩地面上,隐隐透出加固与防护的复杂阵纹流光。演武场四周的高台上,几位外门长老双手拢在袖中,正慈爱地注视着这群太一灵府的未来希望。
场子虽然宽敞,阵仗也足够宏大,众人初踏入其中,却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停滞与茫然。
开头的半个时辰里,演武场上彻底沦为了一盘散沙。剑修们按捺不住战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拔剑切磋,剑气纵横交错。阵修则躲在边缘的角落里,兀自掏出阵盘比划着生涩的困阵。丹修炼药需要绝对的静谧,此刻只能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偶尔抛出几枚低阶的回气丹,帮那些切磋耗尽真元的同门稳固气息。
整个演武场看起来人声鼎沸、热火朝天,实则毫无半点实质性的推进。
林砚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法,收剑入鞘时,看着周围乱哄哄的景象,眉头紧锁地叹了口气:“就照这么个练法,耗上整整半年,咱们去参加团体赛,照样是一碰就碎的泥菩萨。”
身旁的白刃递过一张擦汗的布巾,无奈地苦笑:“眼下大家连彼此的招式底细都没摸透,可不就只能各打各的,走一步看一步了。”
云缪静静地立在演武场边缘的一处石柱旁。周遭的喧闹仿佛与他彻底隔绝,他的目光如同极其精准的测算仪,将场上所有人的修为境界、功法路数乃至出招习惯,一一收入眼底。
他将议事厅里长老宣读的规则,在识海中极其冷静地重新拆解了一遍。个人赛走得再远,终究只是成就个人的威名。真正能够决定宗门气运与整体资源分配的,是最后那场残酷的团体混战。若放任这种毫无默契的散漫状态延续到赛场上,太一灵府必败无疑。
思绪落定,云缪拨开人群,步入演武场的中央。
“诸位,不妨听我一句建议,先按小队建制,分阵演练。”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冰系真元,清晰无误地压过了满场的剑鸣与喧哗,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
一名新入门的内门弟子面露疑惑,开口问道:“分队?一百多号人,该按什么章程来分?”
云缪并未卖关子,极其干脆地抛出了自己的想法:“放弃这等毫无意义的扎堆混战。十人编为一队。每一支队伍,必须强行打乱现有的峰头界限。剑峰、阵峰、丹峰的弟子,需按比例均衡地编入其中。”
他环视四周,语调平稳且透着绝对的理智:“如此一来,每一支小队便都可以攻防兼备,进退有度。待到了团体赛那等混乱的秘境中,即便遭遇突发伏击,也不至于瞬间自乱阵脚。”
这番思路极其清晰明了。人群中不少心思通透的弟子纷纷点头,这套配置确实比眼下这般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要强上百倍。
正当众人准备附和响应之际,人群后方,一位年岁稍长、资历极深的内门师兄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云缪,语气极其平淡,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打磨后的沧桑:“这种分队的法子,咱们太一灵府以前试过。”
周遭原本刚刚热络起来的气氛,瞬间凝住了。
那位年长的师兄继续说道:“上一届出征前,有一位师兄和你一样建议大家这么做。同样是这般打散重组。各峰精锐混编,看似面面俱到,攻防无懈可击。到了真正的赛场上,咱们打出来的战绩……直接在五大宗门里垫了底,而且也只是比那些二流宗门好一点而已,跟五大宗门比评分差的很远。”
这番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如刀,直指血淋淋的真相。演武场上陷入了死寂,此刻竟无一人出声。
云缪看着他,目光深邃:“为何?”
那位师兄并未立刻作答,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某些极其痛苦的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艰难地开了口。
“我们自己的配合,其实打磨得极好。剑修敢拼,阵修能守,丹修的支援也从未断过,体修音修们更是辅助的一把好手。问题,出在对面那些人身上。”
年长师兄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其余那些顶尖宗门,在踏入秘境之前,便已经暗中达成了极其肮脏的合作。他们根本不是在场上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联手。他们互相照应唯独将我们太一灵府排斥在那个局外。”
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会极其刻意地避开硬碰硬,利用地形和人数优势,将我们的队伍强行切割、孤立。一旦我们落单,迎接的便是数倍于己的集中绞杀。我们败退,皆因被人生生拆散了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