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左眼生着一颗朱砂泪痣的青年,正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他一手支着下颌,另一手随意地把玩着一只空荡荡的白玉酒盏。
下方那些元婴修士的狼狈退场与惊恐哀嚎,对他来说毫无趣味可言。这就像是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无聊游戏。
他轻叹了一声,正准备挥手掐断阵法光幕,结束这场索然无味的试探。
忽然,案几上那面监控全局的巨大阵法光幕,轻轻荡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青年的动作瞬间停住,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将手中的酒盏搁在案上,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圈涟漪的中心。
光幕之上字迹一笔一划,缓缓浮现。
【腐尸幽露,冥母死气。】
【雷火炼之,寒极镇之。】
青年盯着那十六个字,看了许久。
忽然,他低低地笑出了声。他脸上那股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对世间万物皆漫不经心的慵懒神色,在这一刻被彻底收敛。那双深邃犹如寒潭的眼底,浮起了一层真正的、令人战栗的猎食者般的兴趣。
青年微微前倾身子,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着眼角那颗殷红的朱砂泪痣。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却透着一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幽深。
“有意思。”
他看着光幕上那透着孤寒剑意的十六个字,声音轻得仿佛耳语。
散场
天星阁内,灯火通明如昼。
数千人的空间里,连最微弱的呼吸声都被刻意放缓,静谧得近乎诡异。
所有的目光,皆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探究,汇聚于高台中央的那只黑木匣上。木匣上方,悬浮着那一滴灰黑色的上古奇毒。它周身游走着粘稠的死气,仿佛拥有生命般缓慢蠕动,偶尔向外逸散出一缕森冷的气机,便逼得前排修为稍弱的修士脸色惨白,经脉运转滞涩。
老者立于高台边缘,神色紧绷到了极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大殿内冰冷的空气,枯槁的手掌猛地翻转。既然暗中已有高人指路,天星阁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他掌心真元狂涌,依照那十六字的指引,瞬间引动了大殿穹顶之上用来防御的九霄赤雷阵。
“落!”
老者低喝一声。一道手腕粗细、蕴含着至阳至刚之气的赤红雷火自穹顶轰然劈下,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那一滴悬浮的灰黑毒液。
雷火触及毒液的刹那,并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爆响,反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那原本如活物般不断向外扩张、试图吞噬周遭生机的灰黑死气,在至阳雷火的疯狂淬炼下,犹如遇见了天敌的毒蛇,剧烈地翻滚扭曲起来。一丝丝腥臭的黑烟被强行蒸发,毒液表面的伪装生机被寸寸剥离。
紧接着,老者另一只手猛然拍向身旁的万载寒玉台。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寒极冰气被他强行抽取而出,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冰环,死死锁住了那滴正在雷火中挣扎的毒液。至阳与至阴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滴毒液内部形成了恐怖的交汇与拉扯。
台下数万名修士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一幕。
不过短短两息的时间,那股令多位元婴期鉴定宗师都束手无策、甚至遭到神识反噬的吞噬感,竟真的被生生压制了下去。原本像潮水般向外溢散的阴寒气机迅速枯萎、收缩,最终化作一滴毫无生气的浑浊凡水,被彻底封冻在一块拳头大小的寒冰之中,跌落在玉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大殿内的压抑感瞬间荡然无存。
老者怔在原地,看着玉台上那块包裹着浑浊水滴的寒冰,久久无法回神。
台下的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瞬,随后便犹如决堤的江水般彻底炸开。
“压住了!那股吞噬神识的死气真的变弱了!”
“方才传出解法的,究竟是哪方隐世高人?莫非是传说中玉清宗的老祖亲自出山了?”
各种议论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声浪几乎要掀翻天星阁的穹顶。所有人都在疯狂猜测那位暗中出手指点的大能身份,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老者终于从震撼中惊醒,他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如鹰隼。他缓缓抬眸,视线犹如实质般扫过半空中那一圈悬浮的“天字号”雅阁,试图从那些阵法屏障后寻找到一丝端倪。
“方才是哪位道友暗中指点迷津?天星阁上下感激不尽,可否请道友现身一见?”老者的声音夹杂着半步元婴的深厚真元,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整个拍卖场再次陷入安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那位高人的回应。
然而,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半空中的十几处雅阁皆是静默无声。没有任何人撤下阵法,也没有任何一道声音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