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缪抵达山下城镇时,商队已经整装待发。十几辆由踏雪马拉着的重车上,装满了原石。负责押运的凡人护卫见太一灵府只派来了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面容清绝如画的少年,心中不免直打鼓。
但云缪并未理会那些质疑的目光。他翻身上了一匹玄色骏马,行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身姿挺拔,月白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后的制式长剑安静地蛰伏在鞘中。
前两日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日黄昏,商队途径一线峡。此处两侧绝壁千仞,道路狭窄,是天然的伏击之地。
夕阳如血,将峡谷染得一片通红。
车队刚行至峡谷中段,前方道路中央,赫然出现了五名面容凶悍、衣着散乱的修士。他们手持各种残破却散发着血腥气的法器,浑身散发着练气中后期的灵力波动。
“此山是我开。”为首的光头散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盯着那些装满灵矿的马车,最后视线落在了马背上的云缪身上。
见只是个单枪匹马、修为不过练气期的宗门雏鸟,光头散修顿时放声大笑:“太一灵府是没人了吗?派个没断奶的娃娃来送死!小道长,识相的留下货物,爷爷们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他的话尚且还没说完。
下一秒。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句警告。
只听得“铮”的一声清冽龙吟。
那柄最普通的制式长剑,在昏暗的峡谷中出鞘。这三个月来,在寒竹的枯燥挥剑,在此刻化作了一道不可直视的匹练。
云缪的剑很静。静到没有带起一丝风声,静到那五名身经百战的散修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他们只看到一道冷彻骨髓的银光自马背上跃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弧。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切割声。
为首那光头散修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手中的鬼头大刀被从中整齐地切成两半,半截刀身当啷落地。而他的脖颈处,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那道血痕并不致命,但只要剑锋再深入半分,他的头颅便会瞬间离体。
刺骨的杀机,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瞬间浇灭了五名散修心头的贪欲。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他们惊恐万分地看着马背上那个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了一丝的清绝少年。
云缪甚至没有下马。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因为被轻视而产生的恼怒,也没有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的惊惶。他极其平淡地看着前方,仿佛在看五具已经没有生机的尸体。
那是什么剑法?!
没有花哨的光影,没有磅礴的真气,只有那种快到了极致、精准到了极致,不留丝毫余地的纯粹杀意!
云缪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顺着剑槽缓缓滑落,滴在泥土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五人,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晚的月色:“还不滚?”
那五个散修哪里还敢多停留半刻,连狠话都顾不上放,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一线峡,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商队的凡人护卫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云缪还剑入鞘,才如梦初醒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云缪依旧神色清冷。他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三次初级任务,云缪完成得极快,且每一次都展现出了远超他境界的沉稳与老练。
执事堂内,那位执事长老看着玉牌上完美无瑕的任务记录,心中对这位问仙峰的亲传弟子已经是刮目相看。
云缪没有在丁等和丙等任务上继续浪费时间。
第四次,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繁杂的玉牌,直接落在了墙壁最上方,一块隐隐散发着血色微光的玉简上。
那是标注为“乙等”的危险任务。
【乙等任务:前往宗门极北之地的北陵荒谷。近来,此地边缘的几座凡俗村落频频发生壮年男子失踪之事。巡查弟子回报,现场留有诡异的黑色残阵与腥腐之气,疑有魔修踪迹。查明真相,若遇魔修,可就地格杀。】
玉简上寥寥数语,写得极其含糊。但“失踪”与“魔修”两个字,却足以让绝大多数内门弟子望而却步。魔修行事诡秘狠辣,绝非那些普通的散修或妖兽可比。
云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伸手将那块玉简摘了下来。
他本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在那个刀头舔血的前世,他执行过的任务,远比这寥寥数语的描述要凶险百倍。既然修了剑,闭门造车是练不出真正的锋芒的。只有在那游走于生死边缘的险境中,他的剑意,才能得到真正的淬炼。
更何况,他隐隐觉得,这所谓的失踪与诡异残阵,或许能让他印证一些他在阵法典籍上看到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