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缪闻言,眸色微微一暗,却没有争辩。他本就料到此番请求多半无望,却仍要试上一试。那股从穿越之初便盘踞心头的愧疚,如一根细刺,时时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本不属于他,这份亲情,亦是借来的。
祁长渊见他神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环视一周,目光掠过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们——他们中有人眼神闪烁,显然也动了类似念头,却无人敢开口。长老心中一动,高声道:
“今日之事,老夫看在眼里。修仙虽斩情,却非无情。既然云缪有此一问,老夫便做主——所有新入门的太一灵府弟子,今日暂缓回宗。赐尔等一日时辰,与家人好好告别,安顿凡尘琐事。明日辰时,齐聚广场传送阵,逾时不候。”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感激的低呼。新弟子们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立刻转身奔向镇外。祁长渊摆了摆手,转向云缪,轻声道:“去吧,孩子,明日莫误。”
云缪拱手一礼,声音低低:“谢长老。”
他转身离去,那清瘦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中拉得极长,像一柄孤立的寒刃,悄然没入人群。
青岩镇,悦来客栈。
夕阳西下,客栈的木窗透进一缕昏黄的光芒,映在爷爷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他正坐在床沿,双手摩挲着那株已然枯萎的洗魂草,眼底是掩不住的欣慰与不舍。门外脚步声响起,爷爷猛地抬起头,见到推门而入的云缪,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缪儿!你……你回来了?”爷爷站起身,声音颤抖着,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云缪关上门,缓步走近。他看着爷爷那单薄的身躯,那双手上嵌满的泥垢与伤疤,心底那股酸涩如潮水般涌来。他见过无数尔虞我诈,却从未想过,这份朴实的温情,会让他这样难舍。
“爷爷,我入宗了。太一灵府。”云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从袖中取出几枚从玉珏中取出的低阶灵石,化作凡人可用的银两,塞进爷爷手中,“明日便要随队回宗。长老特许,给了一日时辰……让我安顿您。”
爷爷愣住,握着那沉甸甸的银子,手指微微颤抖。他抬头看着云缪,那张曾经木然的脸上,如今已是锋芒内敛的清冷。他知道,这孩子变了,从那天起,就不再是那个痴傻的孙儿。可这份变化,让他既喜且忧。
“入仙门了……好,好啊。”爷爷喃喃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爷爷就知道,你不是凡人。缪儿,你去吧,去那仙山上,替爷爷争口气。爷爷这把老骨头,留在镇上就好。别挂念我。”
云缪喉头一紧,他蹲下身,握住爷爷那双粗糙的手。指尖的冰灵息悄然渗入,化作一丝温和的暖流,悄无声息地疏通爷爷体内的暗伤。那是他在玉珏中习得的医道之术,虽不彻底,却能让爷爷多几年安稳寿元。
“爷爷,我欠您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云缪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柔软,“这银子,您拿去镇上买间小院,雇个帮手。采药的事,别再做了。若有难处……我自会想办法。”
爷爷摇摇头,抹了把泪,强颜欢笑:“傻孩子,爷爷这辈子值了。看着你清醒,看着你入仙门……够了。去吧,去飞得更高些。爷爷在凡间,等你成仙那日,回来接我。”
云缪没有再言,只是紧紧握住爷爷的手。夕阳渐渐西沉,屋内光影斑驳,像一幅褪色的画卷,将这份祖孙情谊定格在时光中。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温情。可在修仙路上,他必须斩断这些羁绊,才能真正平步青云。
那一夜,云缪没有离开。他守在爷爷身边,听老人絮絮叨叨地讲着往事——从父亲托孤,到黑衣人闯入,再到这些年采药的艰辛和看着云缪长大的点点滴滴。爷爷的眼底是满足,云缪的心底却是隐隐的刺痛。他暗暗发誓:待他强大,定要寻那黑衣人,解开身世,护爷爷一世安稳。
次日清晨,云缪起身离去。云爷爷站在客栈门外,望着那清瘦背影渐行渐远,泪水模糊了视线。
“缪儿……若是哪一天在仙门受了委屈,回到爷爷这来,爷爷这永远给你留一盏灯。”
云缪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坚定向前。从此,云缪正式踏上了修仙之路。
青岩镇的另一角,一名身着太一灵府外门服饰的弟子悄然现身。他是祁长渊暗中派来之人,手持一枚宗门令牌,径直走向悦来客栈。
“老丈,您便是云缪的爷爷?”弟子拱手道,“长老有令:虽不能带您入宗,但太一灵府念云缪孝心,特许在外门山脚安置一处凡人居所。您可移居山下小镇,每月有银两供给,另有外门弟子暗中护佑。采药之事,自有宗门药堂代劳。若有难处,可持此玉简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