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落定,心境反而平静下来,可再强的决心,也要落在现实之上。
云缪如今的身份,不过是青岩镇外一间破茅屋里的孤儿。无父无母,自幼与爷爷相依为命。不仅如此,他还是个痴儿。自幼反应迟缓,言语寥寥,目光常常空茫发散,仿佛神魂有缺。旁人唤他,他许久才应一声;被人嘲弄,也只是呆立原地,不知反驳。镇中孩童背地里唤他“傻子”。爷爷是个采药的老头,背着竹篓,常年行走山间,靠贩卖草药换些碎银。
他起身,来到盛满水的水桶旁,看向水桶中的倒影。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眉目清绝。
虽然看的出来他尚年幼,但他肤色如冷玉般细润,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眉形弯弯如月,眼尾微挑,却不显妖冶,只是清冷疏离。那双眸子极黑,仿佛沉着万千星海,又似薄雾深潭,平静之下暗藏锋芒。鼻梁挺直,唇色浅淡,轮廓分明得近乎精雕细琢。
一身粗布衣裳压不住那份清丽绝尘的气质,反倒衬得他愈发出尘。若非眉宇间隐隐的冷意,几乎像误落凡尘的谪仙。
那张脸,与原世界的云缪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从前的那双眼睛——空,像一潭死水。纵然容貌清丽绝尘,却因神情木然,反倒显出几分寂寥与迟钝。旁人只觉可惜,却无人多看一眼。
而此刻,水面飘荡,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可那双眼睛已然不同。幽深如夜,沉静如渊,锋芒敛于平静之下。仿佛同一具皮囊里,换了一个灵魂。
他静静望着那张脸。
“傻子吗…”云缪喃喃道。“那就让我来改写你的命运吧。”
云缪苍白的脸色凸显出他此刻并不好受。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一阵阵让他几乎呕吐的眩晕。云缪按住太阳穴,身形因为头晕而有些摇晃。就在这时,一股像是要将他血液都煮沸的灼烧感,陡然从心口扩散开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试图扯掉那个烫得惊人的异物,可指尖划过皮肤,胸前竟平整如初,没有任何实感。他心跳漏了一拍,屏息扯开衣襟,月光下,一个通体翠绿、宛如碧玉雕琢的微型印记正缓缓隐入皮肉,明灭之间,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古老契约正在这具残躯里苏醒。
忽地,云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闭上双眼,意识缓缓下沉。
尘世喧嚣渐远,风声淡去,连呼吸都仿佛融入无声的虚空之中。
那枚温润如月华的玉佩缓缓浮空。
玉色流转,一缕缕银白光辉自其中溢出,在昏暗的屋内铺展开来。粗陋的土墙被映得如同星海,破旧的木梁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静谧。
光芒渐盛。
玉珏中心,一点极细的星芒亮起。
——如夜空初生的机遇
他心神一震,步入其中。
脚下原本虚无的光海,在他落足的一瞬荡开层层涟漪。那涟漪并非水波,而是由符文与道纹交织而成,一圈圈向远方蔓延,此时梵音响起,仿佛在向整片空间宣告——主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