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二十三年皇帝,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下跪。有的人跪得诚惶诚恐,有的义正辞严,有的摇尾乞怜。
这个姑娘跪在那里像一根针,不声不响,但扎在那儿。
“高德全。”
“奴才在。”
“派人去周府,查周婉宁的闺房。”
高公公领旨。
“赵御史。”
赵御史连忙叩首。
“臣在。”
“这封信从何而来?”
赵御史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是……是有知情者呈给臣的。”
“知情者是谁?”
赵御史的汗滴在金砖上。
“臣……臣答应过替他保密。”
“……”
弹劾,削爵,全身而退
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敲了一下,那一声极轻,但赵御史的肩膀猛地一抖。
“赵御史,你拿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弹劾皇子,弹劾尚书之女?现在朕问你信的来路,你跟朕说你答应替人保密!”
赵御史叩首如捣蒜。
“臣糊涂,臣糊涂!是五皇子府上一个幕僚交给臣的。”
“哪个幕僚?”
“姓……姓宋。”
皇帝的目光移到五皇子身上。
“景衍,你府上有个姓宋的幕僚。”
楚景衍抬手作揖:“回父皇,有。此人名叫宋知文,是儿臣府上的清客之一。”
“传。”
宋知文被带进大殿的时候腿是软的,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闷得像砸墙。
皇帝把那封信扔到他面前。
“这封信是你写的。”
不是问句。
宋知文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不是,想说这是从五皇子书房里找到的,想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周婉宁和五皇子身上。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皇帝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蚂蚁,而且知道这只蚂蚁接下来要说谎,但懒得拆穿。
宋知文趴下去了,额头贴着金砖,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是小人写的,是三殿下……让小人……伪造的。”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完了。
赵御史瘫坐在地上,脸上已经没有颜色,嘴唇张着合不拢。
皇帝面无表情靠进龙椅里:“赵御史,弹劾折子是谁让你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