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光线略显昏暗,窗户被厚布帘遮挡了大半,只留一道缝隙,透入几缕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汗味以及一种因内息紊乱而散逸出的、略带焦灼的气息。
两张并排的床榻上,独孤鹊和殷若拙并排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顾晨的目光如最精密的尺规,快速扫过两人。
独孤鹊身上的鹅黄劲装多处破损,被剪开处理伤口的地方露出缠绕的绷带,血迹斑斑。
裸露的肩胛处明显凹陷,显然骨骼碎裂;
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缝合,但周围皮肉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隐隐散发着甜腥中带着腐臭的怪异气味——是混合了至少三种以上烈性毒素的迹象。
她体内气息更是紊乱不堪,一股阴寒、一股灼热、还有一股充满破坏性的锋锐内劲在经脉中乱窜,互相冲突,若非有一股温和醇厚、带着勃勃生机的药力护住心脉和脏腑,恐怕早已经脉尽断而亡。
殷若拙情况稍好,外伤主要集中在胸腹和背部,多是刀剑划伤和暗器穿刺的痕迹,处理得还算及时。
但他脸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额头冷汗涔涔,牙关紧咬,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顾晨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有一股极其诡异的内劲在肆虐,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搅乱他的真气运行,导致真气逆行,冲击窍穴,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同时,他也中了毒,只是毒性发作较慢,且似乎被他某种特殊的体质暂时压制,但仍在缓慢侵蚀。
“刀伤、剑伤、暗器、箭矢、异种内气、混合剧毒……能活着回来,真是命大。”
顾晨心中暗叹。
他注意到,两人身上那些开放性外伤都已被仔细清洗、上药、包扎,手法专业,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医师处理过。
体内那股护住心脉的温和药力,也非同凡响,应该是无双城秘制的保命丹药。
看来,无双城并非没有能人,只是这伤势太过复杂棘手,超出了他们常规的处理能力。
房间里除了带路的王平和管事独孤明,还站着两位老者,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指修长,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另一位稍胖,面色红润,眼神锐利,正紧紧盯着顾晨。
他们便是之前为独孤鹊二人诊治的医师,此刻脸上并无被“抢了风头”的恼怒或不屑,反而带着浓浓的好奇和探究,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晨,彷佛想从他身上看出花来。
这半年来,“锦衣卫顾神医”的名头在庞贝城特定圈子里确实响亮,尤其在一些疑难杂症和武者内伤调理方面,屡有奇效。
这两位医师显然也听说过,此刻见正主来了,自然想看看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神医”有何手段。
独孤明,这位五品修为、气息沉凝的无双城管事,此刻脸上也难掩忧色。
他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像独孤鹊和殷若拙这样集多种致命伤害于一身的重伤,且涉及诡异内劲和混合剧毒,他也是头一遭遇见。
城里有名的医师都请遍了,连天穹学院和古武学院相熟的医道高手也暗中来看过,皆是束手无策,只能暂时吊住性命。
若非实在无法,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派人去请这位锦衣卫的“顾神医”。
“顾先生,您看……还有救吗?”独孤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目光紧紧锁定顾晨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顾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边,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分别轻轻搭在独孤鹊和殷若拙的腕脉上。
他闭上眼睛,调动起那经过金手指多次强化、又融合了《百穴图联动理论》精髓的敏锐感知,以及这半年来突飞猛进的医术造诣。
他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两人脉搏的紊乱跳动,皮肤下内气冲突带来的细微震颤,以及毒素侵蚀血肉带来的异常温度变化。
精神力更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沿着经脉游走,仔细探查着每一处损伤、每一股异种能量的性质、以及那护命丹药药力的流转情况。
片刻后,顾晨收回手,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沉静。
“能治。”
短短两个字,却让房间内的空气为之一松。
独孤明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那两位老医师也露出“果然如此”和“且看他如何施为”的复杂表情。
因为他们做不到啊!
“外伤处理得不错,护命丹药也极佳,吊住了他们一口气。”
顾晨先肯定了前期的救治,这让两位老医师脸色稍霁。
“麻烦在于三处:一是混合毒素,彼此纠缠,性质冲突又相互增强,常规解毒之法难以奏效,反而可能引发毒性反噬;
二是侵入体内的异种内劲,尤其是殷少侠体内的那股,阴损诡异,如附骨之疽,不断破坏真气运行;
三是他们自身内息因伤势和毒素影响已然紊乱。”
“我需要一些药材。”
顾晨走到桌边,拿起早已备好的纸笔,笔走龙蛇,迅速写下一张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