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推眼镜轻声说了句,“我只想等她睡着后一根根数她的睫毛。”
宿舍里鸦雀无声。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随后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被肉麻到浑身酥软的长叹。
有人拿枕头砸他,骂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搞偷袭,画风突变心脏受不了。
但路明非却被这句话结结实实地感动了,他甚至偷偷地在心里给这几个派别排了个名,这位仁兄当之无愧位居榜首。
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有多惊天动地,恰恰是因为他那发自内心的小心翼翼。
不过当时没有一个人拉路明非参与讨论。
虽然这小子成绩垫底体育倒数,但他跟大校花楚子涵是青梅竹马这件事全校无人不知。
楚子涵那么漂亮清冷的一个人居然会帮他带早餐,就这关系便足以让当时那群情窦初开的男生们羡慕嫉妒恨到牙痒痒。
在这帮猴急的少年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叛徒行径,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还在这儿装什么自己人。
如今岁月荏苒时过境迁,当年那帮开夜谈会的兄弟大概都各奔东西,倒是他路明非真的跟楚皇后同床共枕了,甚至苏太后也没逃出他的手掌心。
他那年没有资格参与的讨论,如今收获了最为荒诞却又最为真切的回响。
他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楚子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他想起自己当时缩在被子里心想这哥们是真牛逼,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现在他自己想试试的时候才发现,这简直浪漫到没边了好不好!
“我爱你,师姐。”路明非亲了亲她的额头。
忽然间他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为什么楚天骄当初知道自己和苏小妍的事没有暴怒,没有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因为楚天骄太清楚自己的状况了,以他那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残躯绝对没可能再拥抱苏小妍。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楚天骄”的一切,家庭、身份、自由,甚至连死亡都由不得自己。
与其让苏小妍守着一辈子活寡活在对丈夫虚无缥缈的等待里,不如成全她和路明非。
而且这他在临终前把母女俩都托付给了路明非,让他对她们产生了无法割舍的愧疚和责任感。
从此以后不管路明非变成多牛逼的人物,不管以后会有多少女人对他趋之若鹜,他内心最深处永远都会留一个位置给楚子涵和苏小妍,谁也抢不走。
楚叔叔这手兵法玩得可真是老辣,以退为进,攻心为上。
路明非笑着摇了摇头,刚要把这个念头放下,突然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他想起高架桥上楚天骄在面对楚子涵的攻击时绝对不还手。
达摩克利斯之剑把祂钉成了刺猬,祂连闪避都不闪避,只是硬扛。
但轮到他路明非刚冲上去跟奥丁打个照面,昆古尼尔就毫不留情地让他透心凉,心飞扬,要不是偏了半厘米他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当时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威胁太大所以奥丁优先对付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哪有什么威胁不威胁的,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楚天骄在面具底下清醒的那一瞬间看到路明非冲上来,第一反应就是:这臭小子敢睡我老婆,老子捅你一枪不过分吧?
反正你小子的实力肯定死不了,就当给你长长记性。
不过他转念一想,换了自己是楚天骄,看到拱了自家白菜的猪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估计也会忍不住来一记狠的。
但理解归理解,那一枪还真是疼啊。
路明非在黑暗中无声地竖了个中指。
得,这下扯平了。
你捅我一枪,我照顾你老婆女儿一辈子,互相伤害,啊不对,以德报怨嘛。
他把那根竖中指的手指收回来,转而轻轻放在楚子涵的手背上,十指相扣。
少女在睡梦中本能地收紧了手指,把他的手握得更牢了。
他又低头在苏小妍香额上落下一个吻,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
九月一号,仕兰中学开学。
校门口的银杏树叶子还没黄透,晨光从叶缝里筛下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保安大爷依旧坐在那把藤椅上,保温杯冒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