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以灵觉所探知到的“色差”——即死亡,将奥丁的身躯温柔地包裹起来,宛若死神的怀抱。
黑炎牢狱崩溃了,那些无形的锁链在审判的侵蚀下寸寸断裂。
但那不是奥丁挣脱了束缚,是审判的领域将黑炎牢狱彻底覆写后将其融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它被路明非身上释放出去的审判领域直接碾碎。
那两个领域在空中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因为审判领域根本没给黑炎牢狱任何对抗的机会。
它在接触到黑炎牢狱的瞬间就将其瓦解,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那般干脆利落毫无阻力。
但奥丁还没来得及从十字上挣脱,路明非的领域就压了下来。
如同泰山压顶,奥丁的身体被死死钉在十字上动弹不得,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的抽搐。
大片大片的鳞片像枯叶一样从祂身上脱落下来飘进灰白之中,下一瞬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祂的龙血从鳞片剥落的伤口里涌出来,金血在黑光中沸腾翻滚,然后被蒸发成了金色雾气。
奥丁的面具终于破碎,残片坠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楚子涵和路明非呆若木鸡。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曾几何时她每天都会看见。
那是每天早上在餐桌对面吃早餐时看到的脸,是在院子里修草坪时抬头冲她笑的脸,是在书房里捧着一本武侠小说看得哈哈大笑的脸,是在迈巴赫驾驶座上回头朝她和路明非露出痞气笑容的脸。
路明非的审判领域在楚天骄露出真容的那一刻就被他硬生生撤了回去。
死亡的反噬即便对他而言也像是五脏六腑被重锤狠狠夯砸,他在喉咙里尝到了自己的血腥。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楚天骄那张苍白消瘦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楚天骄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
审判领域的余波还在发挥作用,他的身体正一点点化为灰烬,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
细小的颗粒从他的手指上剥离,飘散在空气中。
但他没有恐惧也没有后悔,反而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畅快,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畅快淋漓。
“干得漂亮!”楚天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他妈的干得漂亮!”
楚子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问为什么不告诉她,想问为什么不反抗。
但她终究什么都问不出口,因为冰雪聪明的她已经猜到了答案——一年前楚天骄栽在奥丁手上时,一定遭受到极度不愉快的对待。
“爸……”楚子涵的黄金瞳里倒映着父亲被钉在黑炎十字上的身影,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安详和释然。
她想往前迈步,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那双冷若冰霜的杏眼全是崩溃的泪——她弑杀了父亲。
她这才想起刚才出手的时候难怪奥丁完全没有抵抗,甚至在被中招后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祂在笑什么?
笑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还是笑她亲手把父亲送上绝路?
“哭什么,乖女儿。”楚天骄的声音沙哑而温暖,“你爸这辈子打过无数次仗,从来没打赢过一回。年轻的时候被人当棋子,中年的时候被人当牛马使唤,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今天你们俩把这副臭皮囊给拆了,老爸才能含笑九泉。”
楚子涵听到这话哭声却更大了。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着,眼泪像决了堤的河一样往外涌。
她想起父亲被奥丁抹消存在之后自己连一个为他哭丧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所有人都忘记了楚天骄的存在。
而现在他终于以父亲的身份回来了,却是以这种方式。
路明非从审判的状态中强行挣脱出来,那双血红的黄金瞳一点一点褪回了熔金,又从褪回了原本深褐的虹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