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身擦着祂的肩膀飞过撕裂祂的斗篷,带起一大蓬金色的液体。
那金色血液从伤口里飞溅出来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响声,滴落在高架桥上烧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但斯雷普尼尔就没这么幸运了。
昆古尼尔洞穿了它的大脑,八足神骏的身体轰然倒地。
它的脑袋则像被子弹打爆的西瓜一样炸成了漫天血雾,浇得奥丁一身都是红白之物看起来老狼狈了。
楚子涵率先反应过来。
她从方向盘上抬起头,透过蛛网般碎裂的挡风玻璃看到眼前被清了场的桥面。
心思敏捷的她没浪费任何时间去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动作流畅地挂挡、踩油门、打方向,迈巴赫甩着残破的车身划出一道潇洒的半圆掉头朝高架桥另一端冲去,发动机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每一次嘶吼都像是破伤风患者在打喷嚏。
但马力却出奇地稳,不愧是德系精工,哪怕被死侍抓得面目全非也还能跑出最后一点底力。
速度表上的指针艰难地从四十爬到一百二,车速还在往上攀升,前方是雨幕,后方是神明,而迈巴赫像一头浑身浴血的斗牛正朝着楚天骄指出的方向撒蹄狂奔。
路明非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头脑一热下车跟奥丁展开1v1真男人决斗,因为他感到身体里的力量开始退潮了。
小魔鬼不愧是个奸商,那伟大的权柄堪堪给了奥丁一个下马威就打烊收工了。
那滚烫狂暴的伟力正在从他的血管里一点点退去,像是海水在退潮时慢慢地把海滩上的贝壳卷回深海。
鳞片开始从他手臂上剥落,露出其下白皙的肌肤。
他的金瞳开始褪色,金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露出来原本深褐色的虹膜。
鳞片剥落的地方露出大片大片红肿的皮肤,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但转眼间就开始愈合恢复如初了。
他是路明非,不是怪物。
他坐在后排看着楚子涵的脸,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累到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累到每一条骨头都在呻吟,累到他的眼皮重得像铅块一样每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想闭上眼睛就那么睡过去睡到世界末日,但他感觉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
他想要这一切快点结束,快点离开这座该死的高架桥,快点回到正常的人类世界里。
那个世界虽然很无聊很无趣,但至少没有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怪物。
那个世界里有一个衰仔,和一个喜欢他的女孩。
迈巴赫从高架桥的出口匝道驶了下去,匝道的尽头是一条普通的城市主干道,路面上有行车行人,也有霓虹灯在闪烁。
一切都很正常,路明非觉得刚才在高架桥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那支离破碎的迈巴赫和周遭人们看向他们的惊惧眼神在说这都是真的,还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一家之主。
楚子涵把车开到了她家孔雀邸楼下。
楚天骄的那辆迈巴赫以前总是停得端端正正的,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
现在这辆迈巴赫停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的人踉踉跄跄地走回家一头栽倒在床上。
楚子涵熄了火,拔了钥匙,然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路明非也从后排爬了出来,暴雨后甜丝丝的清新空气钻入鼻中,像是在告诉他欢迎回来。
楚子涵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但不再发抖了。
他们看了看楼上,窗户里亮着灯,昏黄的光温暖而模糊。
苏小妍在等他们回来,在等她的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爸的事先暂时不要告诉我妈。”楚子涵轻声说,“她要问起来就说他出差去了,车我等下打电话叫人先拖走不能让我妈看到。她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会疯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小妍是什么样的人,那个永远笑眯眯永远乐天派的苏阿姨,会捏着他的脸说明非你太瘦了要多吃点的苏阿姨,会在台风天里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在客厅里放喜剧片一边看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的苏阿姨。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没心没肺的人,但路明非知道那是因为有楚叔叔保护她,实际上她有着一颗比谁都柔软脆弱的心。
如果她知道楚天骄死了,那她的心一定会千疮百孔再也笑不出来。
他不想看到那个样子的苏小妍,楚子涵更不想。
所以他们会保守这个秘密,等到他们实在瞒不住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