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眼前这鬼东西说来话长,就说简单点。”楚天骄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在你所知道的日常世界之下,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龙,有屠龙的混血种,有各种各样的秘密和战争,有一整套隐藏起来的真实历史。这些东西你是看不到的,但这不是因为它们不存在,是因为有很多人在努力让它们看起来不存在。这些人里就包括密党,也包括我。”
路明非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
龙,屠龙,混血种,密党。
每一个词都像是从什么奇幻小说里抠出来似的,但楚天骄的语气就跟唠家常一样淡然。
这种平淡反而比任何激昂的话语都更有说服力,毕竟真正的秘密往往都是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来的。
“我替密党执行一项绝密任务,同时也负责监视你。”楚天骄说这句话的时候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别误会,这都是你父母委托给密党再顺带转包给我的。至于你爹妈到底是什么人,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也许你以后会知道,也许永远不会。我只能告诉你他们把你交给密党保护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点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我接了任务之后就在孔雀邸买了房子,后面的故事你就都知道了。”
路明非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一些以前从来没有细想过但现在拼在一起变得严丝合缝的事情。
为什么楚天骄这个完全可以在大城市混得风生水起的成功人士会选择定居在这么一座沿海小城。
为什么楚叔叔那么关心他对他那么好,别人都以为他们家有两个孩子。
还有楚子涵这个国色天香的女孩从小到大都跟他形影不离,为什么别人嘲笑他的时候她会一个眼神就把人瞪回去,为什么她这么一个优秀的人会跟他这种衰仔做青梅竹马。
一切的答案都揭开了。
不是缘分,不是巧合,不是因为他人品好到老天爷奖励给他一个漂亮师姐当青梅竹马。
是因为他爹妈跟密党之间那些他还搞不明白的交易或委托。
他以为的那些美好的回忆,在另一个人那里也许只是一份例行公事而已。
这个念头像是有一把冰锥戳穿了他的心脏,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沿着血管流遍全身,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在发冷。
他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握着楚子涵的手,但楚子涵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路明非转头发现她正瞪着自己,泪水从她的眼角溢出来。
“你敢松手。”楚子涵颤声道,“路明非你给我听着,我爸说的那些是他的事情。我的事情我自己说了算,我选谁做朋友跟你爹妈是谁没有关系,你听明白了没有!”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着楚子涵的眼睛,那双泪水涟涟的眼睛一览无余。
那冰封的湖面裂开了,湖底的水翻涌上来带着积蓄了十几年的温度和力量。
他看见那条鱼了,那条他一直想抓到却总也碰不到的鱼。
它就在水面上跳跃着,鳞片在闪闪发光。
楚天骄看着后座上一对小儿女的对视发出了欣慰的苦笑,像是在战场上即将冲锋赴死的战士最后看了眼怀里的照片。
“子涵。”楚天骄苦笑道,“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我女儿面前耍帅了。”
“这就是言灵的力量。”楚天骄说着抬起了右手。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慢放键,无数雨滴漂浮在半空中。每一滴都保持着下落的形状,圆润的,拉长的,全都变得舒缓起来了。
时间变慢了。
路明非在电影游戏动漫里见过很多酷炫的东西,但那些都是屏幕里虚幻的光影。
他知道那是假的,知道导演喊咔之后演员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去领盒饭。
但现在他真真切切地见证了神迹,不是屏幕里的特效,近在眼前。
时间零。
楚天骄的言灵是时间零,效果是在一定范围内让时间的流速减缓到接近静止。
这个效果非常逆天,但楚天骄此刻的脸色说明这逆天的能力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眼睛布满了细密的红丝。
“子涵,我当初开小灶教过你开车的。”楚天骄回过头来冲楚子涵痞里痞气咧了咧嘴,“把好方向盘,油门踩到底,你也能开车的。我给你们争取的时间不多,下了高架桥往东开,别回头,别停下来,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停下来。”
“明非。”楚天骄看向他,“叔叔这辈子没求过人,现在就求你一件事——帮我照顾好子涵。”
路明非想说来一句白烂话缓解一下气氛,但那些平时信手拈来的吐槽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到眼泪从眼眶里甩出来砸在手背上。
楚天骄满意地笑了,然后他推开车门拔刀冲向了神明的御座。
他的脚踏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溅起水花,因为浪花还没来得及形成就被冻结在了时间里。
路明非看见楚天骄那把刀刃上流转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寒光,他惊觉自己以前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