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保镖都被解雇,家里也没再去过海边了。” “很多有你这样经历的人,靠近海边就会害怕。” 大海被黑夜染上了层黑色,偶尔的海浪翻涌,都仿佛埋藏着致命的陷阱。 白念恩侧过脸,感受着海风拂过,“我没什么印象了,还是某次家族聚会,有人提起,我才意识到还有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害怕海水,有时候甚至还会有一种亲切感。” “那你喜欢海吗?” “倒是说不上喜欢,只是看到海就会感到一阵平静。”那种平静是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白念恩闭上眼,模糊碎裂的画面从各个角落飞出,慢慢拼凑出当年全家一起出游的场景。 【念恩,不要跑太远。】 最先回荡在脑海中的,是一道耐心嘱咐的轻柔嗓音,没等细细回忆,便有重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言~我找你找了好久,你怎么走了都不说一声。” 白念恩睁开眼,就看到柏家的二少爷揽着时无言的肩,看到他的眼神,眨了两下眼当作打招呼,转头又拉着时无言说起了悄悄话。 呵呵。 他三两步走到俩人跟前,熟能生巧地摆出对外姿态,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白氏集团的白念恩。” 柏盛只得咽下没说完的话,抖抖袖子抖抖裤子,非常商务地开始自我介绍。 两人交换完名片,又互相假笑着寒暄了五分钟,期间时无言和随柏盛一起过来的应景聊着天。 不一会,应景也黑着脸被拉进了这场“商务会谈”,除了开头勉强说了几句,剩下的就是敷衍的“嗯嗯”和“哦哦”。 时无言看着好笑,无视应景给他打的手势、柏盛的求救目光,以及白念恩偶尔瞥过来的两眼瞪视,在一旁乐得自在,还去餐桌上顺了几个烤串吃了起来。 和安恒吃饭都没吃什么东西,两个烤串下肚,饥饿感才逐渐得到缓解。 解决完晚饭,三人组总算结束对话,怒气似乎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增长,白念恩最先找过来,手里剩余的签子被一把抓过去,时无言指着后面,“还没收尾呢。” 白念恩怒火攀升,时无言道:“你不是喜欢烤茄子吗?我让厨师现烤了两个,又点了个些其他菜,你一直没吃东西吧,现在应该好了,去吃点吧。” 白念恩眉头紧蹙地离开了。 柏盛和应景,一个一脸幽怨,一个有气无力地走了过来。 时无言手里就剩俩羊肉串,索性一人一个,柏盛吃吃吃,一侧脸颊鼓起来,道:“为什么出来玩还要工作,还要社交。” 应景吃得比较优雅,柏盛签子都扔了,嘴里还剩下几口没吃,“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好累。” “你装什么孙子呢!”柏盛习惯性怼人,“相声捧哏说得都比你多,录音笔录两句都能把你给替代了。” “哦,那我现在撤出应家的投资吧,看起来你也不需要。” “我错了爷爷,应爷爷我真的……啊啊啊,别揪耳朵!” “你们关系还是这么好呢。”一道温柔清亮的女声闯了进来,跟着一同响起的是道满含无奈的低沉嗓音,“让大家看小弟笑话了。” 应景放下手,礼貌对柏大哥问好,柏盛怒向柏昀起,“胳膊肘往外拐会遭报应的,娴姐你可注意点,大哥这样显然是欠……” 柏盛的耳朵迎来今天的 白玥是谁? 疑惑从时无言心底升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这股预感驱使着他立刻起身。 同一时刻,听到话后的白念恩表情空白,但只持续了两三秒钟,神态便立刻转为痛苦,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不停地大口呼吸着,仿佛是被扔在岸上的鱼,即使拼命抢夺空气,窒息感仍在片刻不停地逼近。 孟娴完全没有预料到白念恩的反应,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急忙蹲下身,扶住白念恩的身体,语气慌张中混合着焦急,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冷汗从额头流下,不一会,后背感受到了一股坚实的力量。 柏昀安抚住爱人,给柏盛使了个眼神,柏盛立马去外面寻找驻船医生,应景则去联系工作人员咨询下船事宜。 时无言冷静地将白念恩扶向一边,白念恩仍在不停喘息,面色苍白得可怕,两只手紧抓头皮,一副头疼欲裂只能靠这样来缓解的模样。 他先是将白念恩上衣的扣子解开,确保胸廓活动不受限制,然后按着白念恩的肩膀,用命令式的语气道:“看着我的嘴,吸气,呼吸——”,往复几次,白念恩的呼吸不自觉地跟上他的节奏,虽然表情难受,但是胸口不再剧烈起伏。 门被打开,船医带着医疗设备赶到,接手了后续的工作。 等白念恩身体不再僵硬,状态稍微好转时,白家已派车在岸上等候。 最后白念恩提前下船,时无言婉拒了其他人的帮助,独自跟着白念恩,来到了那家俩人刚出院不久的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隶属白氏集团,从工作人员接到白念恩到正式入院,全程保证私密性,避开了媒体,没有在新闻上引发轩然大波。 “……病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短期内刺激过度,导致了一系列应激反应,现在最重要的是远离应激源,保持心情平静,注意休息,另外,这段时间内尽量清淡饮食,有助于身体恢复。” “好的。”时无言从医生手里接过一系列的检查报告单,回到了病房内,熟悉的装修、熟悉的摆设,只是以往精神尚可的人,现在只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难受地皱着眉,不知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噩梦。 但他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决,随着时间经过,这疑惑还越来越重。 他重复着“白玥”两个字,脑海里关于原书的剧情非常有限,他先是回想着自重生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确定没有这么个人。 那次去白家,无论是家庭聚餐时的谈话内容,还是周守明和杜婉清和他说过的话,也都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他拿出手机。 自从探寻起白家的事情,便没再关注过读者的反馈,左右本世界没有变动,论坛也就很少打开。 一点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左上角的销量值,圆球内的水面高度又增了些许,数字显示为78。 涨势喜人,但相较上次来讲,增幅并不快。 无论是首页热帖还是娱乐板块的讨论内容,吵架帖的占比都不高,从这或许也能窥测出销量值涨幅变慢的原因。 但无论怎样,销量值仍在涨。 在涨。 在涨。 在涨。 砰地一声,他猛地回神,一股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昭示着存在感,他连忙把手放在呼叫铃上,按下之前,发现床上的人蜷缩在一起,可胸膛起伏平缓,并没有病情加重的迹象。 他把手慢慢从按钮上拿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耳边的喘息声却没有消失,放眼望去,除了他和白念恩,病房内空无一人,只有设备的嗡嗡声在持续不断地响着。 是谁? 他屏住呼吸,同一时刻,喘息声终于消失。 盘旋于眼前的迷雾被撞破,他平复心情,握着手机的手无意识用力,手背绷紧,道道青筋浮现。 “咚咚咚——!” 病房外,护士敲门查房,他用力闭了闭眼,表情平静地起身开门,解释了下刚才发出声响的原因,再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衣服紧紧地贴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