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和宫宽阔的庭院内,宫门轰然关闭的巨响余韵尚在空气中震颤,那四名刚刚潜入、身形还未完全落定的【天阶】高手,脸色齐刷刷一变!
他们闯入时无声无息,此刻这声巨响却如同丧钟,敲碎了夜的寂静,也敲在他们心头。多年的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让他们在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四人几乎同时止步,身形交错,瞬息间背靠背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御圆阵。
四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带着惊疑与凛冽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庭院每一寸阴影,试图找出潜藏的威胁。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因“走水”而起的嘈杂,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诡谲。
庭院空旷,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在宫灯幽冷的光线下泛着青白的光泽。假山玲珑的轮廓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花木扶疏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出“沙沙”的声响,仿佛窃窃私语。那扇沉重的宫门已然紧闭,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无形压力,并非源于某个具体方位,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中渗出,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们这等修为的高手都感到气息微窒。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死亡陷阱!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竟敢设局暗算我等!给贫尼滚出来!”
为那名气息最为浩瀚深邃、修炼【混元】内力的尼姑,眼中寒光爆射,率先出一声厉喝。她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内力,字字如锤,凝练沉实,敲击在庭院每一寸空间。宫灯火焰被声波所激,骤然低伏摇曳,投下的光影剧烈晃动;梁上经年的微尘簌簌而下,在灯光中形成一道道细密的灰线。这一喝之威,已显露出其内力修为的登峰造极,绝非寻常天阶可比。
然而,回应她的,并非刀剑出鞘的铿锵,也非伏兵四起的呐喊,而是一阵清越从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掌控一切意味的轻笑声,自高处落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呵呵呵……苦心孤诣,演了近两个月的戏,搭了这么漂亮的台子,总算是……等到正主登场了。”
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与玩味,仿佛猎人欣赏着踏入陷阱的猎物。
四名天阶高手心中警铃大作,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庭院东侧那座高三层、飞檐斗拱的“览灯阁”屋顶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两道身影。一人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月光勾勒出他清晰而冷峻的侧面轮廓;另一人身着明黄常服,虽作便装,但那股雍容华贵、睥睨天下的气度却如何也遮掩不住,正是女帝姬凝霜。她依偎在玄衣男子身侧,凤目微垂,眸光流转间,自有慑人威仪。两人衣袂在夜风中轻扬,并肩立于飞檐之上,沐浴在清冷月色与下方宫灯交织的光晕中,宛如自九天降临的神只,正以漠然的目光,俯视着凡间躁动的蝼蚁。
你们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连滚带爬躲进一旁偏殿阴影里的慧痴,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道具,一场大戏开场前微不足道的引子。目光,始终如同冰冷的月光,径直落在了庭院中央那四个如临大敌、结成阵势的入侵者身上,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下一瞬,你们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轻功提纵。你只是自然地揽住姬凝霜不盈一握的纤腰,足尖在飞檐翘角上轻轻一点,两人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又如乘风归去的仙人,自数十丈高的阁楼之巅飘然而下。夜风鼓荡起你们的袍袖与裙裾,猎猎作响,长在身后飞扬,姿态说不出的潇洒从容,仿佛不是奔赴生死搏杀的战场,而是踏月游园,闲庭信步,视下方那四名足以令江湖变色、朝野震动的天阶巨擘如无物。
“嗒。”
一声几乎细不可察的足音,你们已并肩落在了庭院中央,那片最为开阔平坦的汉白玉地面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那四名气息各异的天阶高手,与后方那间被重重帷幕遮掩、内里据说躺着虚弱“皇子皇女”的寝殿之间。这落地无声的姿态,以及对距离方位精准到毫厘的掌控,再次让四名明王瞳孔微缩,心中忌惮更深。
你松开环着姬凝霜腰肢的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四名气息或炽烈如熔炉、或阴寒如九幽、或浩瀚如深海、或死寂如荒冢的【天阶】高手,脸上带着一种猫儿审视爪下老鼠般的玩味笑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风声的庭院中清晰回荡,字字入耳
“几位,远来是客。报个名号吧,也好让本宫知晓,今夜折在我这咸和宫里的,究竟是哪路罗汉,哪家菩萨?免得日后度,烧错了香,念错了经。”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闲聊家常般的随意,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嚣张与绝对的自信,仿佛眼前不是四名足以搅动天下风云、开宗立派的【天阶】巨擘,而是四个待宰的囚徒,四只砧板上的鱼肉。
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星火,瞬间引爆了四名明王压抑的怒火与惊疑!
他们纵横江湖、称霸一方数十上百年,受万千信徒顶礼膜拜,被尊为“明王”,何曾受过如此轻慢折辱?!即便潜入皇宫,他们也自恃武功盖世,视大内高手如无物,何曾想过会被人如此居高临下地审判?!
“放肆!”
“狂妄!”
怒喝声中,四人知道身份已然彻底暴露,再伪装亦是徒劳。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决绝与狠戾之色,同时伸手,扯下了脸上用来遮掩气息与容貌的黑色面巾,露出了迥异却皆非凡俗的真容。
三僧一尼。
最左一人,身高几近九尺,膀大腰圆,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须怒张,根根如戟,一双环眼大如铜铃,开阖间精光爆射,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肌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铜色泽,肌肉块块坟起,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整个人散着一股如同正午烈日般的炽热阳刚气息,仿佛体内藏着一座随时会喷的火山。
他声如洪钟炸裂,每一个字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大乘太古门,大日明王,法澄!”
其身旁,是一名身形高瘦、面色苍白如纸、不见半根胡须的中年僧人。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神阴鸷冰冷,目光转动间,如同毒蛇的信子,带着渗人的寒意。他周身气息幽寒,仿佛自九幽寒潭中爬出,所立之处,地面似乎都凝结出淡淡的霜痕。
他的声音也如同从冰缝中挤出,阴森而冰冷“虚空明王,晦明。”
第三人,乃是一垂垂老僧,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层层叠叠,几乎看不清原本面貌。身形佝偻,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他身上散出的气息却最为浓郁、也最为令人作呕——那是混合了泥土、坟墓、枯骨与无尽岁月沉淀的腐朽与死寂之气,仿佛一具从棺材里爬出、行走千年的古尸。
他喉咙里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的拉扯“归尘明王,寂空。”
最后,是为那名尼姑。她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姣好,甚至称得上清丽,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但偏偏,她的一双眼睛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瞳孔颜色极浅,略微透明,如同最上等的琉璃珠子,倒映着庭院中的火光月色,也倒映着你们的身影,却映不入半分属于活人的温度,只有一片空寂的漠然。
她功力气息在四人中似乎稍弱一线,但那份“混元”意境带来的圆融、深邃与包容感,却隐隐为四人之,仿佛她自身就是一个小天地。
她看着你,朱唇轻启,声音平直无波,不带丝毫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天经地义的事实“贫尼乃琉璃明王,禅垢。我等此来,非为杀戮,只为接引有缘‘佛子’、‘佛母’入我无上法门,共参真空妙谛,同享极乐永恒。此乃无量功德,大慈悲事。施主夫妇贵为帝后,执掌红尘权柄,享尽人间富贵,却终究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何不放下执着,舍了这俗世羁绊,让我等将佛子佛母迎回圣地,他日功德圆满,亦是施主夫妇的造化。何必执着红尘俗念,妄动无明,阻人成道,自堕无边苦海?”
这番话,她说得正气凛然,悲天悯人,仿佛自己所作所为乃是天经地义的慈悲渡化,是在拯救迷途羔羊,而你们才是那冥顽不灵、阻人成道、自甘沉沦的恶徒。其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功底,已然炉火纯青。
站在你身侧的姬凝霜,本就因子女被觊觎而凤目含煞,此刻听到这番厚颜无耻至极的言论,更是怒极反笑,绝美的容颜上覆盖了一层寒霜,眼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握着天子剑剑柄的纤手,指节微微紧。
而你,却被这番无耻到极点的言论,给生生气笑了。
“哈哈哈哈哈……”
你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起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鄙夷与一种听到荒诞笑话的畅快,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情。但笑着笑着,那笑声中的温度便急剧降低,畅快转为冰冷,讥诮化为森寒,最终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一片冰封万里、冻彻骨髓的森然杀意。
“渡化?”
“极乐?”
“功德?”
你止住笑,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神兵,寒芒吞吐,直刺那自称禅垢的尼姑,一字一句
“你们这些藏身阴沟、见不得光的邪魔外道,打着佛门旗号,行那拐骗稚子、炼制邪门丹药、聚敛钱财、愚弄黔、淫祀邪祭的勾当,本宫不是不知,只是天下之大,鬼蜮伎俩何其多,只要不犯到本宫头上,本宫一时半会也管不过来。不触及本宫底线,你们爱在哪个山沟里装神弄鬼,那自然还是你们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