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颜如玉依约来到药寮。
药浴设在药寮最深处的一间浴室里。
屋中水汽氤氲,正中摆着一只极宽大的木制浴桶,深褐色药汤几乎漫到桶沿,水面漂浮着几片深浅不一的草叶。
游医站在一旁:“药浴期间不能受风,随侍之人留在外间便好。若施主感到不适,唤我一声即可。”
颜如玉看了一眼守在外间的女侍,到底没有反对。
薄薄的门板合上。
她褪去衣物,抬腿迈入浴桶。
温热的药汤漫过脚踝、小腿,最后一直没至胸口。
水色浓褐深沉,待她坐定,水面浮光微漾,只能隐约窥见水下曼妙起伏的柔润轮廓。
药汤的温度熨帖得恰到好处,身体每一寸紧绷的肌理都被温柔地包裹舒展,透出一种骨头缝里散发出的慵懒与舒泰。
略带苦涩却透着草木清香的药气,随着袅袅水雾在屋内缭绕升腾。
颜如玉靠在木柏桶壁上,听从游医的嘱咐放缓呼吸,闭上眼,任由身体一点点适应这陌生的药力。
过了约莫一刻钟,浸在水中的肌肤渐渐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意。
先是手臂与肩颈,随后沿着胸腹一路向下。那股麻意并不难受,反而像有无数细小水流正穿过肌理,缓慢渗入体内。
“先生。”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如何?”
“身上有些发麻。”
“是药力开始起效了。可有胸闷或头晕?”
“没有。”
“继续浸着便好。”
颜如玉重新闭上眼。
麻意仍在向下汇聚。渐渐地,她察觉小腹深处泛起一阵酸胀,腿间也开始无端发热。虽然远没有发病时那般猛烈,却与先前的症候极为相似。
她心中一紧:“先生!”
外间的脚步声更近了些。
“我方便进来么?”
颜如玉低头看了看遮住身体的深色药汤,迟疑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进来吧。”
门扇微微翕开一条缝又合拢。
游医走到浴桶旁,在矮凳上坐下。他目不斜视,没有向水下多看,只让颜如玉将手腕搭在桶沿,三指落上她的脉搏。
“药力已经开始向下腹汇聚。”他收回手,“比我预想得快。”
颜如玉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暂时还不能断定。”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药浴只能打开肌理,将残余药性引至病灶附近。真正用来化解它的药引乃是以脂膏调制,入水便会浮散,必须直接送入内里,再借浴汤的热力慢慢吸收。”
颜如玉听出一丝不对,追问道:“如何送进去?”
游医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
“有一种办法,只是于礼不合。”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狎昵,“若施主无法接受,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越是这样说,颜如玉心中越发不安。
“先生不妨先说。”
“寻常药具质硬而冷,容易伤及内里。况且施主病灶极深,单凭手指的长度无法将药膏安然送到。”他停顿片刻,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只能借活体的温度与形制,将药引带进去。”
颜如玉怔了怔。
潮热的水汽熏蒸得头脑有些发晕,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问道:“……什么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