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眸,不经意扫了身侧少年一眼。
姜启言垂着眼,长睫纤长,侧脸温润干净,耳尖红得透亮,坐姿僵硬乖巧,像被拘在一方小天地里的温顺玉色。
平日里那张滴水不漏、温润圆滑的面皮,此刻彻底卸了下去,只剩下腼腆与局促。
肖致远看着看着,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愈发清晰。
之前田埂上这人扑进怀里的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再配上眼下独处的光景,尴尬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
“你不用刻意躲。”这次是肖致远先开了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混着车厢里闷出来的热气,听着格外沉,“车厢就这么大,难免磕碰。”
姜启言身子微僵,小声应声:“下官只是怕大人不适……”
话说到一半卡了壳。人家全身都湿透了,反倒自己裹着对方的外袍,这话怎么说都显得心虚。
肖致远侧过头看向他,两人距离本就近,这一转脸,鼻尖相隔不过寸许。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姜启言下意识往后缩,后脑轻磕在木板上,闷哼一声。
这细微动静让肖致远心头一软,前几日看热闹吐槽的心思早就飞远了,只剩下淡淡的纵容。他微微抬臂,原本想扶一把,动作却顿在半空又收了回去,只淡淡道:“当心些。”
姜启言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小声提议:“大人,要不……外袍还给您,您好歹能挡挡风。”
说着便伸手想去解。
手刚碰到系带,手腕就被肖致远轻轻按住。
对方指尖带着雨水的微凉,力道不重,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挣脱不开。
姜启言浑身一震,手腕上那点微凉触感顺着血脉直往心口钻,心跳快得不像话。
肖致远自己也愣了一瞬,方才只是下意识阻拦,等反应过来,指尖已经贴在少年细腻的皮肤上。
“不用。”肖致远缓缓松开手,收回时指腹不经意擦过他腕间细腻的皮肤,语气放轻了不少,“我淋一路都没事,你身子单薄,别着凉。”
姜启言手腕空空的,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整个人坐立难安,只能攥紧外袍领口,低声道:“多谢大人体恤。”
恰好此时马车碾过一处深坑,剧烈颠簸了一下。姜启言没稳住身子,径直往肖致远身上歪过去,额头撞上他湿透的肩头。
鼻尖萦绕开浓重的水汽,夹杂着那股熟悉的气息。他整个人半靠在肖致远身侧,半边身子紧贴着对方湿透的衣料,冰凉的触感透过外袍传过来,两人相贴之处,交织着一冷一暖两种温度。
姜启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觉得自从这位大人来了,他就没顺过,每次出意外丢脸的都是他。
肖致远抬手,虚虚扶在他后背,只是轻轻撑着,防止他再次歪倒。掌心贴着少年单薄的脊背,能清晰摸到底下纤细的骨骼,轻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
“坐稳。”他嗓音压得很低,落在姜启言耳边,带着浅浅的磁性,“路难走,小心摔着。”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姜启言耳朵轰的一声,整个人从耳尖红到脖颈。他连忙撑着肖致远的胳膊直起身,慌乱的挪回原位,视线躲闪,根本不敢再看身旁之人。
肖致远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后背柔软的触感,心底那点异样的躁动越来越明显。
肖致远姜启言番外五
外头大雨丝毫没有小的趋势,马车一时半刻根本到不了县衙。
姜启言闷坐半晌,实在熬不住这份窒息的感觉,找了个话头打破沉默:“今日家禽灭蝗成效甚好,再过几日,表层的虫卵便能清理干净,后续补种杂粮的名册,下官夜里便能整理妥当。”
他刻意扯回公事上,试图冲淡车厢里怪异的气氛,说话时声音轻轻发飘。
肖致远看着他故作镇定,实则耳根泛红的模样,轻声安抚道:“辛苦你了,这几日也没休息好。”
短短一句话,比往日所有夸赞都更让姜启言心头发烫。自从闹了蝗灾,百姓唉声叹气,更有流言蜚语说他治理不当,不配做这个县令。
他抬眼,恰好撞上肖致远望过来的目光。
对方眼底没有平日冷硬,掺着一点说不清的柔和,雨水打湿的长睫垂落,轮廓深邃,看得姜启言心头猛地一颤,慌忙错开视线,低声道:“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马车又一次轻微晃动,两人膝盖不经意撞在一起。
浅浅一触,却像电流划过四肢。
没人主动挪开腿,就这么若即若离地贴着,暧昧一点点发酵缠绕,填满车厢每一处缝隙。
肖致远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姜启言拢在外袍里的肩头上,少年身形清瘦单薄,裹着宽大深色外袍,衬得愈发温润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