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蹲在树根旁边的折叠椅后面,把带来的橘子一个个拿出来,码在树根周围的落叶堆里。阿旺蹲在他旁边,把码好的橘子拨正:“你摆这个干嘛?”阿七说:“好看。”阿旺说:“等下就被人拿走了。”阿七想了想:“那就让他们拿。”
十二点,周老板把菜端出来了。阿七和阿旺搬来几把折叠椅,黄老板把啤酒一罐一罐打开。梧桐树下摆了两张长桌,菜放中间,碗筷围着摆了一圈。许赋安站在树下,看着小白。他穿过落叶铺满的院子,走到他面前。小白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落下一片被蹭掉的叶子,又很快被风带走。许赋安伸手把小白垂在额前的那缕头发拨到一边,然后握住他的右爪,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小白的尾巴停了一瞬,又继续扫动,比之前慢了一点。许赋安低头看了看两人扣在一起的手,过了一会儿说:“这一次不用等了。”
小北蹲在树根旁边。他看着许赋安和小白的手扣在一起,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陆屿蹲在他旁边,把他的手握住了,什么也没说。小北没有抽回去,也没有看他,只是让那只手留在自己掌心里。
风把梧桐叶吹得纷纷扬扬,阳光从树叶间隙里漏下来,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上。王阿姨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放在长桌中间:“开饭了。”所有人围坐成一圈,碗筷碰撞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小白蹲在许赋安旁边,他把碗接过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许赋安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小白碗里。小白没有抬头,把那块排骨吃了,把骨头吐在桌上,又继续夹菜。阿七坐在对面,阿旺坐在他旁边,尾巴在椅子后面摇着,偶尔扫到阿七的椅腿。阿七没有躲,也没有挪开。周老板和黄老板坐在一起,两人面前各摆了一罐啤酒,谁也没劝谁。阿灰和林远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座位,没有人坐。林远夹了一块鱼,放进阿灰碗里。阿灰没有推,把那块鱼吃了。
许赋安的妈妈坐在王阿姨旁边,看着满院子的人,没有说什么。她端着一碗饺子,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许赋安和小白。许赋安正在给小白夹菜,他的动作很自然。太阳慢慢偏西了,树影越来越长。风把落叶吹到桌面上,阿七把它们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又放回树根下面。叶子重新落回树的周围,黄黄的,像被风吹散又聚拢了一遍。他的短尾巴在身后点了一下,像在数那些叶子的数量,又像只是随手拢了一下。
没有人急着走。周老板把保温箱里的菜又端出来一盘,许赋安的妈妈端来一碟新调的蘸料,黄老板打开海
小白现在掌勺的那家餐厅不大,在城东一条老街上,门脸窄,夹在水果店和五金店中间,招牌也小。但每天中午门口都有人排队,周老板路过时说过,他是来借葱的,排了十五分钟才见到小白。小白系着围裙蹲在灶台前面,把锅端起来颠了一下,问他要什么。周老板说:“我借根葱就走。”小白从案板上拿了一根递给他:“够吗?”周老板接过来掂了掂:“够了。”他走出后门的时候听到黄老板在结账台后面跟客人说:“别催了,他已经在炒了。”
许赋安下班过来接他,蹲在餐厅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等。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子里装着几颗橘子,是妈妈让他带来的。小白从后门出来,身上还带着油烟味,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橘子。许赋安说:“妈说今天新买的,让你尝尝。”小白拿了一颗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许赋安说:“那剩下的是甜的还是酸的?”小白把橘子递过去:“你尝一下。”许赋安接过来,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好甜。”
海边的房子是去年秋天买下的,在城东郊区,从餐厅下班坐公交四十多分钟,下车还要走一小段路。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朝南的阳台能看到海。买的时候许赋安带妈妈去看过一次,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说:“风大。”许赋安说:“那夏天凉快。”她没再说什么,后来搬过来的时候,她主动说要住朝北那间,说南边留给小白晒太阳。许赋安让她住南边,她没接话,隔天自己把衣服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