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蹲在灶台前面,盯着锅盖。水开了,热气从锅盖边沿冒出来,白雾雾的。锅盖被顶得一跳一跳的。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握住锅盖把手,掀开。粥在锅里翻滚,米粒浮上来又沉下去。他用勺子搅了搅,粥还有点稀。他把锅盖盖回去,火调小了一点。
老阿姨把切好的咸菜装进碟子里,放在灶台上,从他旁边走过去,把食堂的门打开了。晨光涌进来,落在地上,橘黄色的。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等着。粥熬好了,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他把火关了,用左爪把锅盖掀开,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他盛了两碗,放在托盘上,又把咸菜碟搁在旁边。他端着托盘走出食堂,穿过院子。
梧桐树上的鸟又叫了。他蹲下来,把托盘放在地上,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晨光落在他的爪子上,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他把手缩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端起托盘,走进棚子。
许赋安还躺着,但眼睛睁开了。他侧过身,面朝棚子门口,看着小白把托盘放在干草上。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垂在额前。他伸手把头发拨到一边,看着那碗粥。
“你煮的?”他问。
小白点头。他把勺子递给他,把咸菜碟推过去。许赋安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不烫了,糯糯的,甜甜的。他嚼了两下,咽了。他又舀了一勺,这次没吹,烫得舌尖缩了一下。小白看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咸菜。”小白说。
许赋安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粥里,搅了搅,吃了一口。咸菜的咸味和粥的甜味混在一起,不咸不淡。他把那碗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托盘上。小白把那碗粥也喝了,咸菜没吃完,剩了一小碟。他把它放到棚子角落,用盘子盖住。
许赋安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干草上。他走到小白旁边,蹲下来,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他把小白的右爪翻过来看掌心,掌纹还在,弯弯曲曲的。他用拇指按着掌根的那块茧——那块茧已经软了,颜色也浅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今天周末,不用上课。”许赋安说。
小白把右爪抽回去,塞回袖子里。
“那去干嘛?”
许赋安想了想。“去镇上。买点东西。”
他们沿着路往镇上走。小白走在左边,许赋安走右边。小白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柏油路面上,沙沙沙。许赋安的左腿不瘸了,走得很快,小白配合着他的速度,他快,小白快,他慢,小白慢。路边有一棵槐树,叶子还没长满,稀稀疏疏的。许赋安停下来,蹲在树根旁边,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白”。写好了,竖钩直了,撇也不拖了。
“你写的字好看了。”小白说。
许赋安把树枝递给他。小白接过去,在地上写了一个“许”。言字旁写歪了,午字的那一竖拖得太长。他看了很久,用脚把它抹掉了。他把树枝还给许赋安。
他们继续走。镇上的菜市场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小白蹲在市场门口,把右爪塞在袖子里,看着许赋安进去。许赋安买了排骨,买了萝卜,买了一块姜。肉铺老板多给他塞了两根葱,他笑了笑,接过来了。他走出来,把塑料袋拎在手里,站在小白旁边。
“走吧。”
两人往回走。小白把塑料袋从许赋安手里拿过来,抱在怀里。排骨的骨头硌着他的胸口,他换了一个姿势,把袋子夹在胳膊下面。许赋安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耳朵上那层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他伸出手,用指腹蹭了蹭那层绒毛。小白的耳朵抖了一下,缩了缩,又慢慢展开。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痒?”许赋安问。
小白摇头。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他把脸转开,看着路边的田野。稻子还没种,田里灌满了水,亮汪汪的,映着天上的云。
回到福利院,许赋安把排骨洗了,焯水,捞出,换一锅水,放排骨,放姜片,放葱段。小白蹲在旁边看着,鼻子一动一动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热气从锅盖边沿冒出来,带着肉的香味。他咽了一下口水。许赋安把萝卜切了,放进锅里。盖盖,小火慢炖。
两人蹲在灶台前面,等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热气把他们的脸熏得暖洋洋的。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许赋安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爪子。他拇指按着他的掌根,那块茧已经摸不出来了。
“你的手好了。”许赋安说。
小白把右爪举到眼前,张开五指。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拇指的指甲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