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把右爪举到眼前,看着那些指甲。“阿灰,”他说,声音很轻,“他是不是左耳有一个缺口?”
林远的手停在桌面上。小白把右爪放下来,塞回袖子里。“他说的那个白虎兽人,就是我。他给很多实验体讲过我的故事。他说‘有一个白虎兽人被起了名字,叫小白’。他把那个名字讲给其他人听,让别的实验体也知道,他们也可以有名字。”
林远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的眼睛红了,但泪没有掉下来。
小白靠着墙,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他还活着。我在鸿志的时候,听说有一只狼兽人被转移到了南边的安置中心。灰色毛,左耳有缺口。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但那个故事——他讲的那个故事,我听过。是小白,是我。”
林远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小白。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小白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白衬衫,看着他攥紧的拳头。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
“林律师,你帮我把那个姓孟的查出来。我帮你找阿灰。我们谁也不欠谁。”
林远转过身,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泪没有掉下来。他看着小白,看了很久。
“好。”他说。
小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林律师。”
“嗯。”
“阿灰说的那颗糖,是什么味道的?”
林远沉默了几秒。“草莓味的。”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张开五指。指甲薄薄的,透明的。“我也吃过一颗。草莓味的。”
他走出了办公室。走廊的灯管嗡嗡响,他把耳朵垂下来,不去听那个声音。他走进电梯,靠着墙,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不是五毛,是那枚壹角的,许赋安塞在他手里的。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叮。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凉了一下,就被体温捂热了。他把硬币塞回口袋。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写字楼外面阳光很晒。他眯起眼睛,把右爪举到额前,挡住光。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
他蹲在台阶上,把右爪放在膝盖上。他想起阿灰,想起那个灰色的狼兽人,想起他说“有一个白虎兽人被起了名字,叫小白”。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存到心跳都记得。他站起来,往公交站走。他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人行道上,沙沙沙。他不知道要去哪,他只知道许赋安在学校里。他不能去找他,但他可以离他近一点。他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他用左爪的指甲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安”。写歪了,竖钩弯了。他没有擦。他靠着车窗,把右爪塞回袖子里,闭上眼睛。公交车开了,窗外的树往后退,房子往后退。他听着那个声音,把心跳数了一遍。他的心跳很慢,但每一跳都在说: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他把那枚壹角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阿灰
公交车到终点站的时候,小白还在睡。司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猛地抬起头,耳朵向后平贴了一下,又慢慢竖起来。车厢里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椅背站稳,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下了车。这里是城北的一个小镇,车站很小,只有一个站牌和一条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猫。猫眯着眼睛,尾巴搭在老太太胳膊上,一下一下地甩。小白蹲在站牌下面,把围巾从背包里抽出来,围在脖子上。围巾太短,只能围一圈半,遮不住下巴。他把下巴埋在领口里,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
林远给他的地址在镇上的一条老街。他边走边问,问了三个人,第一个人指了左边,第二个人指了右边,第三个人是个卖菜的大姐,把菜筐往旁边挪了挪,蹲下来跟他说“你找那个狼兽人啊,他走了”。小白蹲在菜摊旁边,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他往哪边走了?”大姐想了想,用手指了指南边。“他说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人类。”小白站起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他往南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大姐还在看他,怀里的菜筐搁在地上,一颗土豆滚出来,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放回筐里。大姐把那颗土豆拿起来,塞进他手里。“拿着,路上吃。”小白把土豆攥在手心里,土豆是凉的,皮上还有泥。他把土豆装进口袋里,和那枚壹角硬币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