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上了。”小白说。
“嗯。”
“能上大学了。”
“嗯。”
小白把右爪抽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扣紧了。他的尾巴不点了,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缠得很紧。
小北从楼上下来,手里也拿着一张纸。他走到两人面前,把那张纸举起来。“我也考上了,比安子哥低两分。”他把纸塞进口袋里,把自行车推过来。“走吧,回去庆祝。”
三人往回走。小北骑车,小白蹲在后座,许赋安坐在中间。风很大,吹得许赋安的头发乱飞。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挡在许赋安额前,帮他挡住风。许赋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小白把右爪缩回去,塞回袖子里。
回到福利院,小北去食堂借了锅,煮了一锅面条。面条是挂面,白菜叶,两个荷包蛋,滴了几滴香油。他把面盛到三个碗里,一碗给许赋安,一碗给小白,一碗自己端着。三人蹲在梧桐树下吃面。面有点坨了,但汤热热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小白把荷包蛋夹到许赋安碗里,许赋安又把蛋夹回去,两人夹了两个来回,蛋碎了,蛋黄流出来,把面汤染成了黄色。
“你吃。”许赋安说。
“你吃。”小白说。
小北端着碗,看着他们,把碗里的蛋也夹到小白碗里。“别争了,都吃。”小白把那块蛋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晚上,许赋安躺在棚子里,把那张成绩单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些数字照得发白。他把成绩单叠好,塞回口袋,放在那枚壹角硬币旁边。他翻了个身,面朝小白。小白靠着墙,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在看自己的指甲,拇指的指甲已经长得和甲床平齐了,食指的还差一点。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刮不动。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小白。”
“嗯。”
“你的指甲又长了。”
小白把右爪举到眼前,五根手指,五片指甲。他伸向许赋安,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用自己手指的指甲帮他磨指甲。一根一根地磨,从拇指磨到小指。磨完了,他松开手。
“你的指甲会变硬的。”许赋安说。
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扣住了。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嗒嗒嗒。许赋安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尖。他的耳朵抖了一下,缩了缩,又慢慢展开。尾巴点得更快了,嗒嗒嗒嗒嗒。许赋安笑了,说“痒?”小白摇头。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湿湿的,凉凉的。他的尾巴不点了,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缠得很紧。
月亮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小白的白毛泛着银光,许赋安的黑发被照得发亮。小白闭上眼睛,把许赋安考上大学的样子想了一遍,他笑着,眼睛亮亮的,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单。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存到心跳都记得。他的心跳很慢,但每一跳都在说:会好的,会好的,会好的。
他睁开眼睛,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月光下张开五指。新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薄薄的,透明的,像五片小小的蝉翼。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掌纹还在,弯弯曲曲的。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用手指把硬币的边缘摸了一遍。他把硬币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攥到硬币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把硬币塞回口袋,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他靠着墙,把尾巴盘在脚边。
六月二十五号,许赋安收到录取通知书。快递员站在福利院门口喊名字,许赋安从棚子里跑出去,签了字,把纸箱子抱回来。箱子不大,黄褐色的,上面印着学校的名字。小白蹲在旁边看着他用剪刀把胶带划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录取通知书。他把通知书抽出来,上面印着他的名字——“许赋安同学,经批准,录取你入我校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他把那行字念给小白听。小白听着,耳朵竖着,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你被录取了。”小白说。
“嗯。”
“能上大学了。”
“嗯。”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两人蹲在棚子里,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小白把头靠在许赋安肩膀上,他的耳朵蹭着许赋安的下巴,痒痒的。许赋安把录取通知书举到眼前,看了又看。他把通知书放回信封里,塞进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