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数日子。距离下周五还有六天。
小白的情况在那几天里一天比一天差。不是身体上的,是别的什么。许赋安从电话里听出来的。以前小白打电话会问“你吃饭了吗”“今天吃什么了”“卷子写完了吗”。现在他不太问了。他接电话,回答,但不再主动说起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平,像一条被拉直的线,没有起伏,没有波纹。
周三晚上,许赋安给他打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在干嘛?”许赋安问。
“躺着。”
“灯关了吗?”
“关了。”
“能睡着吗?”
小白没回答。许赋安听到他那边的呼吸声,很浅,很快。他想起小白以前睡觉的时候,呼吸是沉的,慢的,像潮水。现在不是了。
“安子。”
“嗯。”
“宿舍的灯管坏了。”
许赋安愣了一下。“什么灯管?”
“天花板的。关灯之后还会闪。一闪一闪的。”
“跟宿管说了吗?”
“说了。她说下周才能修。”
许赋安没说话。他想起小白梦里的灯管,白色的,嗡嗡响的,一闪一闪的。现在的灯管和梦里的灯管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醒。
“你把脸转过去,不要看它。”许赋安说。
“转了。它在墙上也有光。”
许赋安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到小白那边的呼吸声,很快。他想起自己在福利院失眠的时候,小白还在。那时候小白睡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腿上,毛茸茸的,沉甸甸的。他睡不着的时候就把手放在那条尾巴上,感受它的温度,感受它的心跳。那条尾巴会在他手里慢慢放松,尾尖轻轻点着他的小腿,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现在小白一个人在那间宿舍里,天花板上的灯管一闪一闪的,他不能把自己的尾巴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小白,你把围巾拿出来。”
“围巾?”
“我织的那条。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个。”
许赋安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爪子翻动枕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白说:“拿出来了。”
“盖在脸上。不要盖住鼻子,盖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