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回去,把录取通知书叠好,放回小白枕头旁边。小白在泡手,没注意。许赋安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泡在水里的爪子。热水把爪垫泡得鼓鼓的,那些裂口还没好全,边缘的皮翘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许赋安把手伸进盆里,把小白的爪子捞出来,用药膏给他涂。小白没说话,也没缩手,就让许赋安涂。药膏是凉的,涂在裂口上,小白的爪尖会轻轻颤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安子。”小白叫他。
“嗯。”
“学费的事,你别操心。”
许赋安的手没停。“我没操心。”
“你骗人。你一下午看了三次手机银行。”
许赋安没说话。他把药膏涂完,拧上盖子,把小白的手塞进被子里,自己也钻进去了。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亮缺了一小块,月光还是亮的,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小白平躺着,许赋安侧着身,面朝他。小白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许赋安的手指在小白的尾巴上慢慢划着。
“安子。”
“嗯。”
“我不怕。”
许赋安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怕什么?”
“不怕学费的事。”
许赋安看着小白。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弧度。
“为什么?”许赋安问。
小白把他的手从自己尾巴上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爪垫贴着许赋安的手背,温热的。他的鼻翼翕动着,在许赋安的手背上闻了闻。
“因为妈说了,她想办法。小北说了,他借给我。周老板说了,别怕。”他把许赋安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鼻尖蹭了蹭掌心的纹路,“你也说了,你会来看我。所以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许赋安看着自己被小白捧在爪心里的手。那只手比小白的爪子小一圈,手指比他细,指甲比他短。小白用他的大爪子捧着那只手,像捧一个易碎的东西。
“好。”许赋安说。
小白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许赋安。他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尾尖点着许赋安的膝盖,一下,一下。许赋安把额头抵在他的后颈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小北来了。
他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他把自行车撑在门口,跑过来,蹲在小白面前。
“录取通知书呢?”小北问。
小白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小北接过去,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开。
“小白!你考上了!”他一把抱住小白,小白被他的胳膊勒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躲。小北的胳膊勒在小白的肩膀上,他的脸埋在小白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考上了!我就知道你能考上!你肯定能考上!”
小白抬起爪子,在小北的背上拍了拍。
小北松开他,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没哭,”他说,“风大。”
许赋安在旁边看着,没拆穿他。今天没风。
小北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小白。“学费。我妈让我带来的。”小白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沓钱,叠得整整齐齐,五百一张,十张。五千。他把信封推回去。
“不要。”
“拿着。”
“上次的还没还。”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你先上学,以后还。”
小白看着信封,又看着许赋安。许赋安没说话。小北把信封塞进小白手里,把他的手攥成拳头,包着信封。
“你听我说。”小北蹲下来,看着小白,“我妈说了,你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你来我家,她给你做红烧肉,你一个人吃了大半碗。她高兴坏了,说你比我能吃。她说这孩子有福气。她说你现在考上学了,得帮。她说这不叫借,叫投资。等你以后当了大厨,给她做一顿饭就行了。”
小白看着手里的信封,指节发白。
“一顿够吗?”他问。
小北愣了一下。“什么?”
“一顿饭。够还吗?”
小北笑了。“不够。你得做一辈子。”小白点头。“好。”他把信封收进口袋里,和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两个信封,一个装着他的未来,一个装着别人给他的希望。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两个信封,攥了很久。
小北走了以后,许赋安和小白还蹲在梧桐树下。许赋安把手伸进小白口袋里,碰了碰那个信封。小白没拦他,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两人中间。两个信封,一大一小,一厚一薄。厚的是小北的,薄的是录取通知书。并排放在干草上,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猫。
“安子。”
“嗯。”
“小北说,他妈妈说我比她儿子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