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赋安假装翻了个身,面朝里面。小白听到动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没醒,又转回去,把保温袋拎到棚子外面,放在梧桐树下。
许赋安等了一会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早。”
小白正在梧桐树下蹲着,听到声音站起来。“早。”
“干嘛呢?”
小白看了看地上的保温袋,又看了看许赋安。“去看奶奶。”
许赋安想起来,上周小白说的那个老太太。他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蹲下来拉开保温袋的拉链看了看。骨头、馒头、青菜、牛奶。“够吗?”他问。小白想了想。“够了。”
“我跟你去。”
小白看着他。“你写作业。”
“晚上写。”
小白没再说什么,把保温袋拎起来,背在肩上。两人走出福利院。清晨的风凉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街边打太极。小白走在许赋安旁边,步子比平时慢,配合着许赋安的速度。保温袋在他肩上晃来晃去,他时不时用手扶一下。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灰瓦白墙,巷子窄窄的。小白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门是旧的,漆都掉了,门环生了一层绿锈。小白把保温袋放在台阶上,伸手敲了敲门。三下,不轻不重。然后退后一步,站在许赋安旁边等。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小小的,但很亮。她看到小白,愣了一下,又看到地上的保温袋,嘴巴张了张。
“你怎么又来了?”声音沙沙的,像磨砂纸。
小白没说话,把保温袋拎起来递给她。老太太没接,看着他。“说了不用,你留着自己吃。你瘦。”
小白摇头。“不瘦。吃得多。”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保温袋接过去。“进来坐。”
小白看了看许赋安,许赋安点头。两人跟着老太太走进去。院子不大,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干了的石榴,没人摘。老太太搬了两把椅子出来,让他们坐。小白没坐,蹲在石榴树旁边。许赋安坐在椅子上。
老太太去屋里倒了两碗水出来,递给许赋安一碗,又递了一碗给小白。小白接过来,捧在爪子里,没喝。老太太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
“这是你朋友?”她指了指许赋安。
小白点头。“安子。”
老太太看着许赋安,上下打量。“就是你?”许赋安愣了一下。“他说过你。”老太太说,“赶路的时候,天天念叨。安子这个,安子那个。”小白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爪子攥着碗边,指节发白。他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水,不说话。许赋安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天天念叨。赶路的时候,天天念叨。
老太太站起来,从屋里拿出几个红薯,塞进保温袋里。“带回去,烤着吃。”小白想说不要,老太太摆摆手。“自家种的,不值钱。”小白把话咽回去了,把保温袋背好。
两人走出院子,老太太站在门口送他们。走了几步,小白回头,朝老太太挥了挥手。老太太也挥了挥手。门关上了。
走在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许赋安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小白低着头,耳朵还是竖着的,尾巴垂在地上,拖着走。
“小白。”许赋安叫他。
“嗯。”
“你赶路的时候,天天念叨我?”
小白的耳朵抖了一下。他把保温袋换到另一边肩上,步子快了一点。许赋安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念叨什么了?”他问。
小白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说:“忘了。”
许赋安知道他没忘。但他没再问。
回到福利院,已经快中午了。小白把保温袋里的红薯拿出来,放在棚子角落。许赋安去做饭,小白蹲在旁边看着。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小白盯着那些翻滚的水泡,忽然开口。
“安子。”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许赋安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大学在城里,离这儿很远。他走了,小白怎么办?
“没想好。”他说。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城里的大学好。”
许赋安看着他。小白低着头,盯着锅里的水泡,表情看不太清。
“你去城里,”小白说,“我跟你去。”
许赋安心里酸了一下。他伸手在小白的脑袋上摸了一下。“行。”
小白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下午,许赋安写作业。小白蹲在他旁边,帮他翻书。他爪子大,翻书的时候要很小心,怕把纸撕了。他一页一页翻,翻到许赋安要的那一页,用爪子按住,不让它合上。许赋安写字,他就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他问:“写的什么?”许赋安说:“数学。”小白看着那些数字和符号,眼睛眨了几下。“看不懂。”许赋安笑了。“不用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