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他说出来了。
说出来之后,眼睛里的东西流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躺着,让它流。
流着流着,他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空着的位置。
——
许赋安的第一年
许赋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高。他没见过这么多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亮亮的,能照见天上的云。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棵梧桐树。
还有树下的那团白色影子。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第一次,小白还站着。第二次,小白变小了一点。第三次,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
“饿不饿?”养母问他。
他摇头。
“那喝点水?”
他又摇头。
养母没再说话。
——
新家在五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许赋安往里看了一眼,不敢进。养母先进去,朝他招手:“进来,没事。”
他迈进去,脚底下一软,门关上了。他抓紧旁边的扶手,盯着门上的数字,一下一下跳。
五楼到了。
门打开,他走出去,腿有点软。
养母笑了:“第一次坐电梯都这样。”
许赋安没说话。
他跟着养母走进一扇门,里面很大,很亮,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这是你的房间。”养母推开一扇门。
许赋安站在门口,愣住了。
一张床,铺着蓝色的床单。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台灯和几本新书。一个衣柜,门是推拉的。窗户外面能看到一个小花园,有人在那儿散步。
他走进去,摸了摸床单。
软的。
他坐在床上,床垫弹了弹。
也是软的。
他在福利院睡了三年硬板床,上面只铺一层薄薄的褥子。翻身的时候能听见床板咯吱响。
现在这个床,坐下去整个人往下陷。
他有点不习惯。
——
第一天晚上,许赋安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