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三位首座同样注视着分镜的镜面。
镜面上浮现的,正是房绮与裴天罡的对决。
那是一片崩碎的山河。
原本苍翠的山峦被两股截然不同的道则之力搅得天翻地覆,激荡出的余波将方圆数十里的山川夷为平地。
房绮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的对手,裴天罡,正站在她对面的废墟之上。
那是一个身形魁伟的男子,浓眉虎目,周身笼罩在一层赤红色的道则光焰之中。
那光焰炽烈得近平妖异,温度之高,连他脚下的岩石都在缓缓熔化,化作暗红色的岩浆向四周流淌。
从头到尾,裴天罡只出了三拳。
房绮从未在同境界中遇到过如此可怕的对手。
对方的道则凝实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每一拳轰出都像是有一座火山在她面前炸开。
她的太虚道则以破法见长,可对方的赤火道则太过狂暴,太过纯粹,破法之力切割上去,非但没能将其瓦解,反而被那股焚天灭地的热浪反噬回来。
更让她心悸的是,对方的战斗节奏始终不疾不徐,每一拳之间的衔接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可寻口「太虚道首座亲传?」裴天罡冷笑一声,带着一股轻蔑,「就这点本事?」
房绮咬了咬牙,没有答话。
她的左手已经暗中扣住了一枚玉简,那是退出天演镜的传送玉简。
裴天罡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抬起了右拳。
拳头上,赤火道则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汇聚,那光芒之盛,几乎将整片天地都映成了一片赤红。
大地在他脚下大面积龟裂,裂缝中喷涌出一道道炽热的岩浆柱,远远望去,彷佛地狱之门正在缓缓打开。
赤日焚天劲!
房绮心中一寒,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全身的太虚真元灌入手中长剑,横剑在前,剑身上淡金色的太虚道纹层层亮起,在她身前凝成了一道薄如蝉翼的金色光幕。
然而,当那只拳头砸在光幕上时,房绮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拳头与光幕交击的一瞬间,整片天地都彷佛凝滞了。
随即,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交击处轰然扩散,将方圆数十里的山川夷为齑粉。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露出一片死寂的灰白色虚空。
金色光幕只撑了三息。
三息之后,光幕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寸寸崩碎。
拳罡余势不减,狠狠轰在了房绮的胸口。
房绮只觉一股焚尽万物的赤火道则顺着拳劲灌入体内。
她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血雾在空中便被那股残留的赤火道则蒸干,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般朝后方抛飞出去。
「不好!
」
广场上,不少太虚道的弟子同时惊呼出声,心脏骤然收紧。
他们看到,裴天罡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一颗赤红色的流星般追向房绮倒飞的身影,右拳再度攥紧,拳面上赤火道则再次熊熊燃起。
他要取命。
广场上,元靖首座那双半闭的老眼猛地睁开了。
就在这时,房绮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捏碎了掌心那枚玉简。
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裴天罡的第二拳轰在青色光柱上,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光柱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终究没有碎裂。
裴天罡收回拳头,看着房绮的身影在青色光柱中缓缓消散,冷冷地哼了一声。
「运气倒是不错,竟然让其跑了。」
他收了拳势,将双手负于身后,神色倨傲地望向头顶那片虚空,「下一个,最好能挡得住裴某五拳。」
广场上,青色光柱在铜镜前骤然亮起。
房绮踉跄着从光柱中跌出,面色惨白如纸。
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元神波动若隐若现,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元靖首座早已一步上前,抬手一指点在房绮眉心。
一道温润的金色太虚真元顺着他的指尖涌入房绮体内,将那些在她经脉中肆虐的赤火道则一一镇压、瓦解、驱散。
房绮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色,胸口的伤势也开始缓缓愈合。
「首座————」房绮睁开眼,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弟子————弟子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