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像两个顽皮的孩子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我妈说:“别闹了,快睡吧。”
我说:“再抱一会儿。”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夜渐渐深了,我俩闹了一会就关灯睡觉了。
周六晚上喝了大酒,公司团建,在一家烧烤店,主管带头喝,一直喝到半夜。我喝了不少,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挪,胃里翻江倒海,头重脚轻。
好不容易摸到家门口,用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里。
门一开卧室的灯还亮着,我妈正靠在沙发上等我,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她大概是等我的时候睡着了,听到开门声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她看到我的样子,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说:“咋喝成这样?”
我摆了摆手,想说没事,但一张嘴,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就压不住了。
我踉跄着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就开始吐。
吐得天昏地暗,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外翻涌,酸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呛得我直掉眼泪。
我妈跟着我进来,她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拍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帮我撩开额前的头发。她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度,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稳。
我妈念叨着说:“你说你喝那么多干啥,又不是非喝不可。”她语气里有心疼也有责备,“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舒服了。”
我吐完一阵,趴在马桶边上喘气。她去接了一杯温水递到我嘴边说:“漱漱口,慢点喝。”
我接过杯子,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温水,胃里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妈又拧了一条热毛巾,给我擦脸擦脖子,毛巾的温度刚好,擦在脸上很舒服,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她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脸颊,从脖子到耳后,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她的手指隔着毛巾轻轻地按在我的皮肤上,力道不重不轻。
我迷迷糊糊地说:“妈……我没事……”
我妈说:“还没事呢,都吐成这样了。”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你站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她转身去厨房,我靠在洗手台边上,听着她翻箱倒柜找蜂蜜的声音,心里忽然觉得踏实。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回来,递到我手里说:“喝了。”
我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完,蜂蜜的甜味在嘴里化开,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慢慢平息了。
她扶着我走出卫生间,让我在沙发上坐下。
她又去卫生间把马桶冲干净,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然后拿着一杯新倒的温水走到我面前。
我妈说:“来,再喝点水。”
我接过来又喝了几口。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喝完,然后从我手里接过空杯放在茶几上。她扶着我的肩膀说:“走吧,去躺着。”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她半架着我走到卧室,把我放到床上。
我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转,天花板上的灯像是要从上面掉下来一样。
但我妈的手一直扶着我的肩膀,那只手给了我一种稳固的依靠感,让我觉得就算世界在转,也有一个不会动的地方。
她帮我脱了鞋,又帮我把腿搬到床上摆好,然后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像小时候照顾我一样。
然后她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湿毛巾回来,叠好搭在我的额头上。
毛巾凉丝丝的,贴在发烫的额头上很舒服。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伸手把我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下,指尖轻轻划过我的眉骨和颧骨,那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
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我妈说:“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她,想说什么,但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不听使唤。
我只记得她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然后我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关了灯,带上了门。
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我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
醒来的时候头还疼,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胃里也不舒服,空空的但又不想吃东西,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