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一个巨大的、熔金的伤口,悬在德里城破败的天际线上,将归途的狭窄巷道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空气依旧沉闷,带着白昼残留的灼热和垃圾腐败的气息。
来时还算平静的巷子,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阴影仿佛比来时更加浓稠,蹲在墙角的闲汉目光更加闪烁,连野狗的吠叫都透着一股不安的躁动。
伯恩斯的手一直按在长袍下,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灰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岔口、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和头顶那些幽暗的晾台。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又快又急
“气氛不对,我们被盯上了。从甘地那里出来就感觉尾巴黏上了。不止一拨人。”
欧文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藏在宽大“库尔塔”袖子里的手,掌心一片湿冷。
甘地的住处如此隐秘,是谁泄露了消息?总督府?还是国大党内部有更激进的派别?
他强迫自己保持步伐的平稳,模仿着本地人略显拖沓的步态,低声道:“能甩掉吗?”
“难。”伯恩斯的回答干脆利落,“对方是老手,熟悉地形。我们得尽快出老城,回到主干道上才有总督府的巡警。”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这条相对僻静的死胡同,踏入一条稍宽的、连接着旧城边缘主干道的巷子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黄昏的寂静,几乎同时,欧文右侧斑驳的土墙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洞,砖屑和尘土飞溅!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生疼!
“找掩体!”
伯恩斯狂吼一声,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欧文狠狠撞向左侧一堵半塌的土墙后。
就在欧文踉跄扑倒的瞬间,伯恩斯的长袍猛地掀起,他手中那把闪亮的韦伯利左轮手枪已经喷吐出愤怒的火焰!
“砰!砰!”
两声急促的枪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回声震耳欲聋。
巷口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刚从拐角探出身、端着老式李-恩菲尔德步枪的身影猛地向后栽倒。
但袭击者绝不止一个!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身后的巷子里也响起了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后面!”
欧文靠在断墙后,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他不断射击,不时,有敌人被射杀,但是人不减反增!
子弹“嗖嗖”地打在断墙上,尘土簌簌落下。
伯恩斯一个利落的翻滚,躲开了从身后射来的几颗子弹,子弹打在断墙上溅起一串火花。
他背靠着断墙的另一侧,与欧文形成犄角之势,手中的韦伯利再次怒吼!
“砰!砰!”
又一声惨叫响起。
但袭击者似乎被激怒了,火力更加凶猛。步枪子弹、老式霰弹枪的铁砂,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断墙周围。
土石飞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欧文甚至能听到子弹钻入泥土的“噗噗”声,近在咫尺!
“该死!他们人太多了!”
伯恩斯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断断续续,带着粗重的喘息。
他猛地缩回头,几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不能待在这里!会被包圆!看到前面那个堆满破筐的岔口了吗?我掩护!你冲过去!往右拐!快!”
话音未落,伯恩斯猛地探身,手中的左轮枪以惊人的速度连续击发!
“砰!砰!砰!砰!”
枪口焰在昏暗的巷子里疯狂闪烁,如同死神的狞笑。巷口和身后的袭击者被这不要命的火力暂时压制了一下。
“走!”伯恩斯嘶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欧文咬紧牙关,他像一头矫健的豹子,猛地从断墙后窜出,压低身体,用尽全力朝着伯堆满破筐和垃圾的岔口冲去!
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如同陷阱,头顶是呼啸而过的子弹,死亡的阴影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砰!”又是一声格外近的枪响!
“呃啊——!”身后传来伯恩斯一声压抑的痛吼!
欧文心头剧震,却不能回头!他冲到岔口,借着破筐的掩护,他猛地回头一瞥!
伯恩斯没有跟上来。他依旧背靠着那堵断墙,但身体已经软倒了一半。
他左肩靠近胸口的位置,绽开了一个可怕的血洞,深色的血液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深色的长袍。
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灰眼睛里的光芒在急速黯淡,却依旧死死盯着欧文的方向。
他的右手,那只握着韦伯利左轮的手,却异常稳定地抬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欧文冲进来的岔口方向,指向那些正疯狂扑来的袭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