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和威廉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恐地站起身,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小克拉拉吓得“哇”一声哭出来,手里的勺子也掉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快!杰克!把克拉拉抱到里屋去!锁好门!快!”托马斯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经历过太多这样的时刻,这粗暴的敲门声只代表一种可能——麻烦,而且是官面上的麻烦!
杰克反应极快,一把抱起哭啼的小克拉拉,几步就冲进旁边用破布帘子隔开的小小里屋,迅速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薄木板门,并从里面插上了门栓。小克拉拉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里隐约传来。
欧文眉头紧锁,深潭般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冰。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他看着托马斯像瞬间苍老了十岁,颤抖着、佝偻着背,一步步挪向那扇被砸得砰砰作响的木门,那动作充满了绝望的卑微。
“来了…来了…”老托马斯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手拔掉了简陋的门闩。
门被粗暴地从外面推开,一股清晨的冷风裹挟着湿泥和皮革的味道猛地灌了进来。刺眼的晨光勾勒出门口几个高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肥胖、穿着不合身深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肚子高高隆起,几乎要撑开那排铜纽扣,油腻的胖脸上嵌着一双精明而贪婪的小眼睛,下巴堆叠着肥肉。
他手里捏着一根象征性的短手杖,不耐烦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这正是掌管橡木坳及周边几个村子税务的税吏——巴塞洛缪·格鲁姆。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褪色红色军装、背着老旧燧发枪、脸上带着痞气的士兵。士兵的军靴上沾满泥泞,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屋内,如同搜寻猎物的鬣狗。
“老卡特!磨磨蹭蹭干什么!耳朵聋了吗?!”格鲁姆税官一开口,声音尖利而刻薄,带着浓浓的官腔和居高临下的训斥。他那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瞬间就捕捉到了桌上残留的白面包、燕麦粥,以及欧文这个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的陌生人。贪婪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格…格鲁姆老爷…您…您早…”老托马斯佝偻着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跪下去,“不…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有什么事?”
“什么事?”格鲁姆税官嗤笑一声,肥胖的身躯挤进本就不宽敞的小屋,带来一股浓重的汗味和劣质烟草味。
他用手杖毫不客气地拨开挡路的威廉,目光死死盯住欧文,脸上却堆起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听说你家来了位了不得的‘贵客’?从伦敦来的?怎么,老卡特,攀上高枝了,连今年的‘国王什一税’和‘教区济贫捐’都敢拖欠了?嗯?”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士兵就粗暴地将一张盖着模糊印章的羊皮纸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一阵乱响。“自己看!白纸黑字!欠缴税款及罚金,合计:三英镑十七先令六便士!今天要是拿不出来…”士兵狞笑着,拍了拍腰间的枪托,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老托马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旁边的威廉扶住。他绝望地看向那张税单,上面的数字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三英镑十七先令六便士!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他打铁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杰克和威廉也面如死灰,拳头紧握,却又不敢发作。他们知道这些税吏的凶残,真敢开枪打人!周围邻居就算听到动静,也绝不敢出来干涉。
“格鲁姆老爷…求求您…宽限几天吧…”老托马斯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我砸锅卖铁也凑不齐这么多啊…今年的收成您也知道…”
“宽限?”格鲁姆税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卡特,规矩就是规矩!国王陛下的税,教区穷人的活命钱,是能宽限的吗?”
他话锋一转,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欧文,脸上堆起更加虚伪的笑容,油腻得令人作呕:“不过嘛…今天既然有这位伦敦来的‘贵人’在…想必不会看着自己的穷亲戚被逼上绝路吧?这位先生一看就是体面人,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老卡特交几回税的了,是不是啊?”
他终于图穷匕见!这根本不是来收税的,就是冲着欧文来的!他们不知道欧文的真实身份,但昨晚乡绅哈蒙德的来访,以及欧文带来的那些显眼的“财富”,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闭塞的村落。
格鲁姆这种地头蛇税官,嗅觉比狗还灵,消息一传到他耳朵里,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头从天而降的肥羊!天还没亮,他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两个心腹打手,急匆匆赶来“敲竹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