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诺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波动,猛地向前踏了一步,低吼声更加骇人!
托马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面包都掉在了地上。“别!别让它过来!”他惊恐地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撞翻了角落里一个空木桶,发出哐当巨响。
“疯子!带着你的疯狗离我远点!”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狼狈不堪地逃向通道另一端。
欧文站在原地,看着托马斯仓皇逃窜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布鲁诺的头。
“好孩子,布鲁诺。”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布鲁诺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平复,也渐渐安静下来,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刚才托马斯的话,像毒蛇的涎液,冰冷而黏腻地钻进他的耳朵。
那些恶意的揣测和“下贱”的标签,如同无形的枷锁,提醒着他与那座明亮宅邸、与索菲亚小姐之间那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五年来的默契相处和知识传递,在旁人眼中,竟成了如此不堪的臆想。
他牵着安静下来的布鲁诺,默默走出通道,来到琼斯家后花园相对开阔的一角。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布鲁诺立刻兴奋地在草坪上打起滚。欧文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目光却有些失焦地望向索菲亚书房的方向。
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方带着薰衣草香气的手帕的柔软触感。心口,却因为托马斯那番话,沉甸甸地压着一块冰冷的巨石。
身份。阶级。这是他拼命汲取知识也无法真正跨越的天堑。
索菲亚小姐的友谊和帮助是照亮他黑暗世界的星光,但这星光,是否也正将他推向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深潭般的眸子里,除了对知识的渴望,更多了一丝沉郁的暗影和少年人初尝世情冷暖的锐利锋芒。
十四岁的欧文·哈特菲尔德,站在知识与现实、星光与暗流交织的分界线上,俊美的脸庞在阳光下,显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复杂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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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愫
一年后
泰晤士河浑浊的水流在伦敦桥下打着旋,裹挟着两岸工厂排泄的污秽,日夜不息地奔向大海。
时光足以让一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男孩,蜕变成珠宝店明亮橱窗后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十五岁的欧文·哈特菲尔德,站在“费洛斯与芬奇”珠宝店那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的胡桃木柜台后。
他身上不再是老鼠街的褴褛,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合身的、深灰色羊毛马甲配白色亚麻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挺括的黑色窄领结。
这身行头是店里的制服,虽非上等料子,但剪裁得体,衬得他愈发肩宽腿长。长期规律的劳作和充足的食物,彻底驱散了少年时期的苍白和嶙峋。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色泽,金色的头发被仔细梳理过,服帖地覆在饱满的额角,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反而平添几分随性的俊朗。
最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眼睛。如同打磨完美的蓝宝石,在珠宝店璀璨的灯光下折射出内敛而智慧的光芒。
当他微微低头,为一位挑剔的贵妇展示一枚蓝宝石胸针时,那浓密的长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勾勒出近乎完美的侧颜。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结束后的清朗和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吐字清晰,用词得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书本浸润出的文雅。
“夫人,这枚胸针的设计灵感源自摄政时期的经典风格,您看这铂金藤蔓的缠绕,恰如其分地衬托出这枚锡兰蓝宝石的深邃火彩,如同静谧夜空中的星辰。”
欧文修长的手指戴着薄薄的白色棉布手套,小心地托着那枚价值不菲的胸针,指尖稳定,动作优雅,与周围闪耀的钻石、黄金、珐琅相得益彰。
他的介绍并非死记硬背的套话,而是融合了索菲亚借给他的艺术史书籍中的知识,以及他自身对美的敏锐感知。
柜台外,几位衣着华丽、珠光宝气的女士,目光有意无意地总在他身上流连。窃窃私语声伴随着羽毛扇的轻摇,如同细小的电流在奢华的空气中蔓延。
“天哪,费洛斯先生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可人儿?比画报上的模特还俊俏……”
“听说以前在琼斯家看狗?看着可不像……这气质……”
“嘘…他看过来了!那双眼睛…真迷人……”
欧文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专注地应对着眼前的顾客,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礼貌、耐心,却也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逾越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