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扬起一点灰尘。
“喏,够你吃两天!省着点!水缸里有水,饿不死!”
玛丽的语气毫无温度,像是在交代一件物品的存放
“等我们回来!”
母似乎因为对大姐婚姻的忧虑,重新便会最初的粗暴母亲!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温情的告别。
玛丽提起藤箱,另一只手粗鲁地拽了一下还在发怔的艾米丽的胳膊:
“走了!磨蹭什么!”
艾米丽被拽得一个踉跄,低低地“嗯”了一声。
莉莉赶紧跟上去。老哈特菲尔德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沉默地跟在最后。
门再次被拉开,带着煤灰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一家四口的身影,带着那只破旧的藤条箱,很快消失在老鼠街狭窄、肮脏的巷道尽头,融入了灰蒙蒙的晚霞里。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那沉重的关门声,如同一个巨大的休止符,砸在欧文的耳膜上,也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一瞬间,世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了母亲尖利的斥责,没有了父亲沉闷的咳嗽,没有了二姐莉莉叽叽喳喳的低语,也没有了大姐艾米丽压抑的啜泣。
只有老鼠在墙壁夹层里窸窸窣窣的跑动声,以及远处工厂蒸汽锤永不疲倦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哐…哐…”声,隔着墙壁和空气传来,显得格外遥远而空洞。
一种奇异的、巨大的、几乎令人眩晕的寂静感,如同涨潮的海水,迅速淹没了整个空间,也淹没了欧文。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
心脏在胸腔里先是剧烈地撞击了几下,仿佛要挣脱束缚,随即又慢慢沉静下来,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失落和……一种近乎罪恶的狂喜所占据。
失落,是因为大姐的离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也隔断了他与艾米丽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
乡下的铁匠、陌生的继子、未知的生活……艾米丽那双含泪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紧随失落之后汹涌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情绪——自由!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让他窒息的自由感!整整两天!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这个狭小、破败、充满压抑和绝望的“家”,将完全属于他一个人!
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刻薄的指责,没有需要时刻提防的、随时可能爆发的争吵!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毫无顾忌、全心全意地拥抱他怀中那本真正的珍宝!
他几乎是扑向自己那个铺着破布和稻草的角落。
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小心翼翼、如同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般,从怀里掏出那本《儿童启蒙识字书》。
硬质的封面在昏暗中依然能感受到其光滑和微凉。
他盘腿坐下,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将书珍重地摊开在膝头。
他先是用衣袖,仔细地、反复地擦拭自己本就粗糙但还算干净的手掌,仿佛要擦掉所有可能玷污书页的微尘。
然后,他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轻轻翻开那光滑的硬质封面。
哗啦——
书页摩擦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清脆悦耳,如同天籁降临。
浓郁的油墨和纸张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屋内残留的霉味、劣质烟草味和食物腐败的气息。
这气味,是光,是风,是另一个世界的呼吸!
欧文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让这芬芳充满他贫瘠的肺腑,仿佛要涤荡掉老鼠街浸染在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污秽。
他开始了。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高窗外透入的、被煤烟过滤得惨淡的天光,他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簇炽热的火焰。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灵魂,都凝聚在膝头这片方寸之间。
他凝视着那个红色饱满的图画,手指在虚空中沿着字母的轮廓描摹,嘴唇无声地翕动。
前世模糊的语言本能和今生零碎的视觉记忆在此刻疯狂碰撞、融合、确认!不是零散的符号,是系统!是秩序!是通往理解世界的钥匙!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脑海中的发音,与书页上的符号完美对应!巨大的满足感如同电流贯穿四肢百骸。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识别。
手指不再拘谨,而是带着一种探索的急切,点向下一个词:b-bear(熊),然后是c-cat(猫),d-dog(狗)……每一个词的出现,都像是在他荒芜的精神版图上点亮一盏灯,标注一个清晰的地标。
翻页。e-egg(鸡蛋),f-fish(鱼),g-girl(女孩)。他如饥似渴。
速度越来越快。前世作为刘涛的语言天赋,仿佛被这本启蒙书彻底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