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在床边坐下,一勺一勺地喂它。
小狐狸吃得很乖,粉嫩的舌头轻轻舔过勺缘,将粥卷入嘴里,偶尔有米汤沾到嘴角,它便停下来,安安静静地等。季凛用纸巾帮它擦干净,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它的胡须根部,它也不躲,只是眯了眯眼,尾巴又扫了一下。
吃了大半碗,小狐狸别过脸,将脑袋埋进前爪里,不肯再吃。季凛没有勉强,将碗放到床头柜上。
回来时,小狐狸已经抬起头,正等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琥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尾巴尖在毯子上轻轻点了两下。
季凛躺下,侧身面对它。
他伸出手,指尖没入它背上细密的白毛,从肩胛开始,缓缓向后梳理。一下,两下,三下。
毛丝顺滑地流过他的指缝,带着小动物特有的、微微高于常人的体温。小狐狸的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像一架被轻轻拨动的弦琴,声音细细的,软软的,断断续续地从它喉间溢出。
季凛看着它半梦半醒的模样,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心中却在默念:【系统,明日凌晨四点,启动中级腹部痉挛。持续时长:四十分钟。痛楚特征:持续性钝痛伴间歇性锐痛,每五分钟一次。】
【指令接收。已设定。】
他的指尖依旧温柔地、匀速地梳理着那层白毛,连节奏都没有变一下。
这样温馨的日常当然很好。
但要完全占据这只狐狸的全部身心,光是日常的照顾远远不够。
它不是普通的幼兽,它是云祁。是那个即便失忆、即便幼化、骨子里依旧骄傲到不肯轻易交付信任的九尾狐。
他并不安逸于成为小祁任劳任怨的监管人。
他要在这段平淡的日常里,嵌入一个让它无法忘记的瞬间——一个深深刻入这只小狐狸记忆深处的、带着疼痛与温度的烙印。
谁说主人不能向宠物示弱呢?
季凛垂下眼帘。
睫毛将眸底那道骤然亮起的光切割成细碎的、近乎饥渴的碎片。他等了很久了——这个可以尽情照顾云祁、尽情表演的机会。
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
凌晨四点整。
季凛在沉睡中被精准唤醒。不是自然醒,是系统准时启动的、熟悉到让他身体都会本能绷紧的痉挛。
疼痛从腹腔深处缓缓涌上来,起初只是一片沉闷的、隐隐约约的钝痛。然后,细密的针刺从四面八方扎入,一根,两根,十根,百根——从钝到锐,从模糊到清晰,从可以忽略到无法忽视。
季凛放任自己在痛楚中轻轻蜷缩起身体。
那蜷缩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个在睡梦中被噩梦缠住的人,无意识地想要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他的眉头慢慢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睫毛开始轻微颤动,像蝴蝶被困在蛛网上挣扎时的振翅。原本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浅促,紊乱,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线,断断续续地,怎么也接不上。
然后,一声极其细微的、压抑的闷哼,从他紧闭的唇齿间泄出。
“唔……”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他没有压制那声闷哼。他放任它从喉咙深处溢出,放任它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破碎。
他的双手开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摸索。
先是揪住了被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然后松开,缓缓移向腹部,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按在那片痉挛翻涌的区域。
没有用,他知道没有用。系统的疼痛从来不是物理按压能够缓解的。但他继续按着,手指蜷缩成拳,将指骨的硬面抵进柔软的小腹。
那些断断续续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细碎气音,从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溢出,在安静的房间里一声一声地回响。
小狐狸是在第一声闷哼响起时醒来的。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它只是睡着睡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种不对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深处的感知,像一根绷在它意识深处的弦,被谁轻轻拨了一下。
它睁开眼。
看到的是季凛紧蹙的眉头,汗湿的鬓发一缕缕地贴在额角,以及因用力咬合而绷紧的下颌线,那条线硬得像要断裂。
小狐狸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从毯子上爬起来,动作因为虚弱而有些踉跄,前爪在枕面上滑了一下,又撑住。
它凑近季凛的脸,用鼻尖轻轻触碰他汗湿的额头。
那凉意让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的、近乎呜咽的叫声。它又去碰他的脸颊,他的耳廓,他因为紧抿而失去血色的嘴唇。都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