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一样!」
戴安娜连忙阻止了母亲的发怒。
停顿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重新提起这些的,不是我们的族人、同胞————只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陌生人?」
希波吕忒女王的眉头一颤:「是谁?」
「这不重要!」
戴安娜猛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的母亲。
眼眸里,没有被人中伤的愤怒————
只有一汪晃动的水光:「重要的是————他所说的————是真的吗?」
希波吕忒怔住了。
她望着女儿的双眼,一时恍惚:「戴安娜————很抱歉————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
女王的声音渐渐轻柔下来,指尖轻抚过女儿的脸颊,拭去对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花:「实际上,我从未想过要去隐瞒什么————尤其是对你,我亲爱的小月亮。」
希波吕忒轻叹一声,牵起戴安娜的手:「可是————想必你也知道,流言辈语有多么伤人————作为一位母亲,我必须竭尽所能,来保护自己的孩子。」
「您————您的意思是————」
戴安娜一时间惊愣住了。
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希波吕忒牵着女儿的手,微微抬起。
柔和的金色圣火,从两人的掌心之中升腾。
空气中的尘埃,在神力作用下开始重组,逐渐显现出古老的幻象一希波吕忒跪在神庙前,用指尖虔诚地塑造着一具泥像。
「你的身躯————并非血肉孕育,而是天堂岛的圣土所塑。」
女王一字一句地向女儿解释道:「万神殿的神祗降下恩典,赐予了你生命————就像普罗米修斯创造最初的人类一样。
「在你出生后很多年的时间,你的来历从未是个问题————直到族人间开始流传闲言碎语。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请求宙斯赐福,让你成为他名义上的女儿」。」
听完母亲所诉说的「真相」,戴安娜呆站在原地,神情恍然。
「看样子,我并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努力想要为你遮风挡雨,却偏偏忽略了你自己的想法。」
希波吕忒轻叹一声,年轻的面容上浮现出疲惫的纹路:「我不知道是谁向你揭露了这件事————想必他一定是位精通魔法与神明威能的厉害人物。
「不要怨恨他,戴安娜————真相从来都不该是被怨恨的东西。」
面对母亲的教诲,戴安娜依然沉默着。
手中握着那圈能逼迫他人口吐真言的套索,暗暗攥紧,又悄悄松开————
「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有气无力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天堂岛的晨风里。
希波吕忒神色一怔,不明白女儿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戴安娜继续追问:「如果这是真的,那您为什么非要创造我不可呢?」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向自己的母亲:「您为什么————如此想要创造一个孩子?」
片刻的停顿之后,戴安娜终于说出自己最不想面对的可能性:「您————究竟有没有像她们所传言的那样————爱上过一个男人?」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希波吕忒女王的声音因惊诧而发颤,面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双手不由自主地抵在胸前,彷佛突然被什么刺痛了一般————
「呼一—」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放松了紧握着的真言套索。
她没有再看母亲一眼。
转身的瞬间,脚下的战靴踏碎地面。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冲向破碎的穹顶。
「戴安娜!!戴安娜!!」
希波吕忒赤足追到露台边沿时,只看到云层间残留的金色神力轨迹。
手指指甲在石栏上抓出五道深深的刻痕。
呼喊女儿的声音,破碎在咸涩的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