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几分钟里,礼堂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谲。人们交头接耳,猜测着安德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莱恩依旧平静地站着,只是目光微微低垂,彷佛在沉思,又彷佛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漠不关心。
很快,侧门再次被推开。两个穿着加西亚家族服饰的护卫,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脏污不堪的粗布衣服,头发油腻打结,脸上满是胡茬和污垢,眼窝深陷,眼神涣散,浑身散发着一股劣质酒精和馊臭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脚步虚浮,被护卫带上来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嫌恶的嘘声。
莱恩的目光落在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嘴角轻轻勾起。
汉克。
失踪的副领队汉克,此刻竟以这样一种不堪的形象,出现在这庄重的礼堂之上。
安德烈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尽管扯动伤处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眼中闪烁着胜利在望的光芒。他走到汉克身边,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差点把精神恍惚的汉克拍倒在地。
“诸位请看!”安德烈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尖利漏风,“这就是维尔特同学口中那个神秘消失、可能被灭口的关键人物——汉克!他根本没有消失!他只是在老马客栈那晚,与押运队的其他几个伙计一起喝得烂醉如泥,最后不知怎么滚到了客栈后院的马厩草堆里睡得不省人事!”
他转向汉克:“汉克!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说!在老马客栈那晚,你们装冰晶花的恒温货箱,有没有被外人动过手脚?有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汉克被拍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混沌地扫过周围陌生的面孔和高耸的穹顶,脸上露出恐惧和茫然。他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没、没有啊……大人……那晚……巴顿领队和我们几个……喝、喝了点酒……箱子一直放在后院仓库门口,没人靠近……就是……就是巴顿领队半夜起来查看时,好像说箱子位置的魔法印记有点歪,可能……可能是不小心被谁蹭了一下吧……不碍事的,真的不碍事……”
安德烈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全场,声音洪亮:“听到没有?!根本没有人动过手脚!所谓的开箱波动,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喝多了不小心碰到的!维尔特同学。”
他猛地指向莱恩,气势汹汹,“你口口声声说运输环节有问题,关键人物失踪,现在人找到了,证言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是不是你们商队自己管理混乱,出了纰漏,现在就想把脏水泼到一个喝醉的下人头上,甚至编造他失踪的谎言来逃避责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充满讽刺:“想想也是,如果汉克真的那么关键,为什么他醉倒在马厩两天没人找?为什么维尔特家这两天没有一点寻找他的动静?恐怕,正是因为他们巴不得大家认为汉克消失了,才好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他吧!”
这一番连消带打,配合着活生生的汉克及其证言,顿时让场中形势再次逆转。
许多旁听者看向莱恩的目光又充满了怀疑和谴责,觉得安德烈说得合情合理。就连高台上几位顾问,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而,莱恩的脸上,非但没有出现安德烈预想中的惊慌或愤怒,反而缓缓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甚至很好看,与他此刻的处境格格不入。
“哦?”莱恩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汉克先生,你确定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吗?你能为你在老马客栈那晚的每一个细节,以及之后两天的行踪,做出绝对的担保吗?”
汉克被莱恩平静却锐利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看了一眼身边虎视眈眈的安德烈及其护卫,又挺了挺佝偻的背,努力装出硬气的样子。
“当、当然能担保!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当时就是那样!你不信,可以把当时一起喝酒的另外两个伙计也叫来问,保证回答都一样!”
“既然这样……”莱恩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些,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更深的寒意。
他转向埃德加部长,“部长先生,那么,我也请求传唤一位证人,并出示一份新的证据。”
埃德加部长看了他一眼,颔首:“准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