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有太多太多话想对宗诺说了。 宗诺同样有很多话要讲。 触手代替手指,轻轻挑起沈闲鹊下巴。 沈闲鹊胸膛剧烈起伏,眸光闪烁。 宗诺察觉到沈闲鹊有些激动,轻轻拽开他脖颈缠着的纱布。 但他没有咬他。 宗诺只是释放了大量的信息素,让沈闲鹊尽可能地感觉到放松和舒服。 没有接触、没有标记。 可就在这信息素交换的须臾之间,无数场景在二人眼眸间飞速流转。 沈闲鹊在宗诺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些记忆碎片。 那些只属于他和关栖旸的…… 记忆碎片。 沈闲鹊怔在当场,竟说不出只言片语。 宗诺注视着爱人的眼眸,嗓音含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是来向你证明,就算双腿不方便,我也没有到‘举步维艰,力不从心’的程度。” 沈闲鹊沉默了。 举步维艰,力不从心。 这两个词都是他和dgy吐槽时说的,但这绝对不是最过分的一句。 沈闲鹊头皮发麻,心中升起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自己和dgy吐槽的话那么多,如若全拿出来清算一遍,真是只要想想就让人眼前发黑。 简直无异于公开处刑。 沈闲鹊一把抓住宗诺手腕,强行转移话题:“宗诺,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宗诺淡淡道:“我觉得这事就挺重要。” 他俨然抱着算账的目的而来,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只满嘴跑火车的小鸟。 宗诺打开光脑,调出聊天记录—— dgy:如果我也不良于行,你就不会喜欢我了吧。 沈闲鹊:那有什么,我可以坐上去,自己动。 宗诺静静地看了沈闲鹊两秒,指指自己的轮椅:“坐上来,动给我看。” 沈闲鹊:“……” 宗诺用触手卷起沈闲鹊,调整了对方坐姿,让沈闲鹊跨坐在自己身上。 雨越来越大,风卷着雨水拍向玻璃,发出哗哗的震响。 一片极致的白噪音中,沈闲鹊开口了。 “你认真的?” 沈闲鹊凌厉的眉峰抬起,眼底写满错愕:“这就是你口中‘更重要的事情’?” 宗诺面无表情:“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沈闲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你确定?” 宗诺颔首表示认同:“非常确定,对于你这种说到做不到的任务骗子,就该把你说过话全都记下来,一条条强迫着你兑现。” 沈闲鹊耳边响起剧烈鸣响,在无限接近真相的一刻近乎失语,但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他想了很久、很久的名字—— “关栖旸。” “什么关栖旸?” 宗诺神色冰冷淡漠:“又是从哪儿认识的野男人?” 沈闲鹊表情略微降温,抬手指了指宗诺:“别装,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宗诺后脊靠向轮椅:“嗯。” 沈闲鹊放轻声音,不是很有信心地问:“‘嗯’是什么意思?” 宗诺一把搂住沈闲鹊,将他狠狠按向自己:“是我很想你的意思。沈闲鹊,我很想你。” 沈闲鹊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他将脸贴向宗诺颈侧,紧紧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呼吸他身上的气息与温度。 明明有许多话要说,却根本没办法控制情绪。 话还未说出口,便只剩下哽咽。 宗诺……或者说关栖旸,温柔地回拥沈闲鹊,不停地亲他的额角、脸颊、下巴,轻声细语地哄他。 “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与沈闲鹊精神力融合的缘故,他不仅恢复了上个位面的记忆,好像还从沈闲鹊那里……复制来了系统第三视角的备份。 抛开他疑神疑鬼爱吃醋的性格不谈,这个视角也误导了他许久。 宗诺恢复记忆后,根本不用询问沈闲鹊,也能凭借经验推断,政治联姻是任务,搞网恋也是任务。 虽然换了任务对象,但沈闲鹊心里还是只有他。 沈闲鹊网恋的人是他,结婚的人是他,思念的人也是他。 在玩机甲游戏时,沈闲鹊还说…… 他是他丈夫。 这是他的嘴硬小鸟在上个位面时,都没有亲口承认过的。 宗诺只要稍微一回想,心软得就像要碎掉了。 沈闲鹊侧头抵在宗诺肩膀,在军装上蹭掉眼泪,声音嘶哑地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宗诺以为沈闲鹊在问他的脸,低声解释:“躯体无法承受时空穿梭的重压,我能过来的只有意识体,所以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了。” 沈闲鹊将脸埋进宗诺颈窝,喃喃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宗诺面颊绷紧:“还是看不习惯吗?” 身为全帝国唯一的3salpha,宗诺拥有着一张堪称完美的建模脸,可即便面庞已英俊如神祇,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是会不够自信。 宗诺不自在地偏过头:“星际时代科技很发达,如果你更喜欢关栖旸那张脸……” 沈闲鹊抬起湿漉漉的睫毛,定定地看着宗诺。 宗诺道:“我也可以整成那样。” 沈闲鹊眼神很难过,声音却极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有点埋怨的意思:“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耳朵治好的。” 宗诺神色倏然变化,眼睛也慢慢红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沈闲鹊耿耿于怀那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问的根本不是他的脸。 而是他的身体。 沈闲鹊挂怀的是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原因。 是他瘫痪的双腿。 宗诺手指无意识蜷起,攥紧了侧腿布料:“机甲融合实验的后遗症,八支外骨骼触手的负压太高,脊柱受到外骨骼压迫,影响了腰部以下神经。” 沈闲鹊伸手摸向宗诺后背:“我今天才知道你身上有这玩意。” 宗诺手指微微抬起,似是想阻止沈闲鹊的探究,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动:“我一直藏得很好。” 沈闲鹊转眸斜睨他一眼:“没有你藏上段记忆藏得好。” 见宗诺的第二面,他就差点把关栖旸认出来了,可是宗诺非说那些记忆是从他这里读取的。” 宗诺被瞪得后脊阵阵酥麻:“我的精神力太乱了,之前看那些记忆就像看电影,最近才彻底融合。” 沈闲鹊往下瞥了一眼:“控制一下自己好吗?宗上将。” 宗诺喉咙轻滚:“好的。” 沈闲鹊还有种做梦的恍惚感,大脑因过分激动而微微眩晕。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即便174早就下线了,他却仿佛还能听见脑袋里炸开的礼炮声,上个位面,关栖旸向他求婚时,174放的那种礼炮。 那种代表庆祝的、喜悦的礼炮。 沈闲鹊抬手抱着宗诺脖颈,歪头趴在他肩膀上,天马行空地问:“你想要我怎么叫你?” 宗诺不假思索道:“老公。” 沈闲鹊的梦幻感锐减80,整个人冷静了许多:“我是问你,想让我还叫你宗诺,还是叫你关栖旸。” 宗诺说:“就叫宗诺吧,我都听习惯这个名字了。” 沈闲鹊没再纠结这个。 他单手撩开宗诺军装衣摆,顺着后腰往上探,摸到第一个接驳口的时候,整个人明显顿了顿。 该怎么形容呢? 像是一个直径2英寸的圆形造口,直接破开皮肉连接脊椎,嵌在宗诺的后背上。 沈闲鹊眼眶发热:“疼吗?” 宗诺摇摇头,拽出沈闲鹊的手轻轻握着,不让他再往上摸了:“alpha的体质强悍,这点伤不算什么。” 沈闲鹊潮湿的睫毛颤抖,没有说话。 宗诺操纵机甲触手,戳了戳沈闲鹊胳膊:“你看这玩意也挺好玩的,其实比双腿还好用,非常灵活。” 沈闲鹊低着脑袋,声音沉闷:“你会好的,你将会是全星际第一只4salpha。” 宗诺又伸过来一条触手,用两条触手给沈闲鹊比了个心。 沈闲鹊勉强笑了笑:“有八条呢。” 宗诺再接再厉,继续想办法哄沈闲鹊高兴:“是的,一共可以比四个心,刚好能凑成一个四叶草,你要看看吗?” 一滴水悄然滑落,落在宗诺衣襟,晕开一圈小小的湿痕。 是一滴眼泪。 宗诺后背一僵,垂眸看向沈闲鹊。 这一次,沈闲鹊没有哽咽,哭得非常安静,只有不断淌下的泪水暴露了他的难过。 沈闲鹊低着头,额前碎发盖住了全部的表情。 从宗诺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蓄起的水珠,一行行滚下来,在棱角分明的下颌短暂停留,又不堪重负地砸落在他的衣服上。 好烫。 宗诺听到沈闲鹊在喃喃自语,像是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