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笔趣牛>一统天下万载春猜一生肖谜底解析 > 第486章 最后的编队(第1页)

第486章 最后的编队(第1页)

霜是在后半夜落下来的。

没有人看见它是怎么落的。草原上的霜从来都是这样——你睡前看一眼地面,还是干的,灰黄色的枯草上挂着露水,踩上去微微发软;等你天不亮被冻醒,掀开帐帘,外面的世界已经白了一层。不是雪,是霜。一层薄薄的、细密的冰晶,像有人趁夜色把碾碎的盐巴撒在了每一根草叶上,撒在了每一块石头上,撒在了每一顶帐布的褶皱里。踩上去作响,声音又脆又轻,像踩在干枯的蝉翼上。

元军大营的栅栏上结了一层白霜。

木桩表面的裂纹被冰晶填满了,摸上去像粗糙的砂纸。拴马桩上的绳痕里也凝了霜,手指摸上去刺骨的凉,像摸到了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铁。辕门两侧的旗杆上,那面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战旗被霜粘在了杆子上,旗角僵硬地翘着,风一吹,不是猎猎作响,而是发出一种沉闷的声,像一只被冻僵的鸟在扑腾翅膀。

副将站在马厩前的空地上。

他的靴底踩在结霜的地面上,发出的声响。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一团一团地飘散,像从嘴里吐出了一缕缕灰色的棉絮。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羊皮清单,清单上的墨迹被霜打湿了一角,字迹洇开了一点,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上面写的东西他背得比自己的名字还熟。

把东边草场的那批马赶过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沙哑而干涩,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能走的都走,走不了的——

他停了一下。

抬过来。

身后的亲兵点了一下头,转身小跑着去了。靴底踩在霜地上,声音急促而细碎,像一串鞭炮在远处炸响。

马厩的方向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不是那种雄壮的、高昂的嘶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痰音的、像老人咳嗽一样的嘶喘。声音从马厀的残垣后面传过来,穿过结霜的空气,听起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副将转过身,向马厩走去。

马厩是用半截土墙和几根歪斜的木柱搭的,顶上铺着枯草和破毡毯。墙头上的枯草被霜染白了,像一层薄薄的雪。木柱上的树皮早就剥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木纹里嵌着霜晶,在灰蓝色的晨光中泛着冷光。

马厩里,大约两百匹马挤在一起。

不是挤——是它们站都站不稳了,身体不自觉地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像一群在暴风雪中抱团取暖的乞丐。马匹的皮毛失去了光泽,像被水洗过的旧毯子,灰暗而粗糙,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见,一根一根地凸起,像一排排琴键。有几匹马的臀部肌肉萎缩得厉害,髋骨像两块尖石头从皮肉里顶出来,皮肤薄得几乎透明,下面的血管像蓝色的蚯蚓在蠕动。

饲料槽里还剩最后一点干草。

不是那种金黄的、带着麦香的干草——是灰褐色的、茎秆粗硬的枯草,混着沙土和碎叶,马匹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只是反复咀嚼着,像在咀嚼自己的命运。槽底结了一层薄冰,马匹的舌头舔上去,发出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碰到了冷水。

副将站在马厩门口。

他的目光从第一匹马扫到最后匹,像一把钝刀在割肉,一寸一寸地割过去。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在咬着什么东西不让自己吐出来。

能站起来的,都牵出来。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亲兵们走进马厩。他们的动作很轻,不是怕惊了马——是怕自己一用力,马就倒了。他们解开缰绳,轻轻拉扯,有些马听到指令,耳朵动了动,试图迈步,但前腿刚抬起一寸就晃了一下,又落回原处,蹄铁磕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有些马干脆不动了,头垂得低低的,鼻子几乎贴到了地面,鼻孔里喷出的白雾落在霜地上,凝成一滩小小的水渍,很快又结成了冰。

这匹不行了。一个亲兵蹲在一匹黑马旁边,手按在马的脖颈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黑马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尘的玻璃珠。它的呼吸很浅,肋骨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火苗在灯芯上颤了两下,随时会灭。

副将看了一眼。

他说道。

两个亲兵找来了一根粗木杠,从马腹下穿过,一人抬一头,像抬一具尸体一样把黑马从马厩里抬了出来。马的身体沉甸甸的,比活马重,像一袋灌满了水的皮囊。抬到空地上,他们把木杠抽出来,马的身体的一声砸在霜地上,四肢蜷缩着,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一动不动。

还有这匹。另一个亲兵指着角落里的一匹枣红马。枣红马的毛色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像一件被太阳晒褪了色的旧袍子。它的前腿膝盖肿得像个馒头,皮肤绷得发亮,里面的积液在晨光中泛着黄绿色的光。它试图站起来,前腿刚一用力,膝盖就弯了,身体歪倒在一边,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哼。

也抬。

木杠又过去了。枣红马被抬了出来,放在黑马旁边。两具身体并排躺在霜地上,霜晶在它们的皮毛上慢慢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肋骨的沟壑流下去,渗进冻土里。

副将没有再看。

他的目光移到了马厩深处,那里还有十几匹马站着,虽然站得歪歪斜斜,但至少还能站着。它们的眼睛里还有一点光,虽然微弱,但还在闪。它们的呼吸虽然急促,但还在喘。它们的腿虽然颤抖,但还在撑。

把饲料集中给它们。副将说道,声音干涩而沉闷,所有的饲料,全部。战前最后一次补充。

亲兵们从马厩后面的草棚里搬出最后几捆干草。干草不多了,每捆只有正常的一半大小,捆绳是用马鬃编的,勒得很紧,打开时发出的声响。干草被扔进饲料槽里,马匹们闻到了草味,耳朵动了动,低下头去啃食,牙齿咬合的声音在马厩里咔嚓咔嚓地响着,像一群饿鬼在啃骨头。

副将的手指在皮带扣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汗说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马厩的残垣,三天后,冲一次。把能骑的都集中起来。不管体力如何,不管马能不能跑——

他停了一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