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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接触（第1页）

草原上的风，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不是真的没有风，而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肃杀之气，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草叶的摩擦声，甚至压过了战马粗重的喘息。秦军侧翼的步兵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是一面被蒙在鼓里的战鼓，每一次搏动都在催促着即将到来的碰撞。

骑兵在距侧翼约百余步时，开始加速了。

百余步，对于全速冲刺的战马来说，不过是两次呼吸的时间。但在这百余步的距离上，骑兵的阵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前排的骑手伏低了身子，几乎贴在了马背上，他们的左手紧紧攥着缰绳，右手握着弯刀或马槊，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寒芒。马匹的肌肉在皮下剧烈地绷紧、舒展，每一次蹬踏都将草皮向前掀起，泥土和草屑在马蹄下飞溅，像是被犁开的黑色浪花。

秦军侧翼的步兵们没有动。

他们像是一尊尊被钉死在地上的铁像，盾牌底部的尖刺深深嵌入泥土，枪尖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寒芒的森林。他们的呼吸很平稳，眼神很冷——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经过无数次训练和实战淬炼出来的、属于职业杀戮机器的专注。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几息时间，将决定他们能否活到日落。

“来了。”

嬴政站在高坡上，声音很低，但李斯听得很清楚。他的目光穿透了前方的步兵方阵，落在了骑兵冲锋的轨迹上。他在计算——计算骑兵的速度，计算他们与侧翼阵型接触的时间，计算李牧调整的那个五度角能否发挥预期的作用。

李牧的虚影站在侧翼阵线后方，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他在观察骑兵的冲锋角度——那个角度，比他预想的要直一些，快一些。骑兵在绕过标记线后，没有像他预判的那样多绕行那一小段弧线，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路径，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冲垮侧翼的防线。

“他们在赌。”李牧的声音在嬴政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冷意，“赌我们的阵型调整需要时间。赌我们的步兵在接触时会因为恐惧而后退。”

嬴政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骑兵冲锋的轨迹上，看着那些战马像黑色的洪流一样涌向侧翼的盾阵。百余步的距离在瞬间被缩短——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骑兵在距侧翼约五十步时，前排的骑手突然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呐喊，不是号角，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类似于野兽嘶吼的低沉声响。那是草原骑兵在冲锋时用来给自己壮胆、用来震慑敌人的战吼。但秦军的步兵们没有反应——他们的眼神依然冰冷，枪尖依然稳定，盾牌依然嵌在泥土里纹丝不动。

三十步。

骑兵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巅峰。马匹的鬃毛在风中向后飞扬，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是一面密集的鼓点。前排的骑手举起了弯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像是无数把出鞘的利剑。

二十步。

秦军的长枪兵开始调整呼吸。他们的手指扣紧了枪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枪尖微微下沉，从水平指向变成了略微向下的角度——这是标准的反骑兵姿势，枪尖对准马匹的胸膛，利用马匹自身的冲力将枪尖送入马匹的身体。

十步。

骑兵的冲锋已经无法停止了。马匹的速度太快，惯性太大，骑手们已经没有退路。他们只能向前，只能冲向那片枪尖的森林，只能赌自己的马匹能跳过盾阵，赌自己的弯刀能砍断枪杆。

接触发生了。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第一匹战马撞上了盾阵——它的胸膛狠狠地撞在了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盾牌后的步兵咬紧牙关，双脚死死蹬住地面，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盾牌上。马匹的冲击力巨大，但盾牌底部的尖刺深深嵌入泥土，将冲击力分散到了大地之中。盾牌没有被撞飞，但持盾的步兵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臂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

几乎在同一瞬间，长枪刺出了。

不是所有的枪，而是前排最精准的那几杆。枪尖在马匹撞上盾牌的同一瞬间，从盾牌的间隙中闪电般刺出，精准地刺入了马匹的胸膛。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腾空，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盾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骑手被甩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试图爬起来，但一支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地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不动了。

但骑兵的冲锋没有停止。

更多的战马涌了上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冲击着盾阵。有的马匹在盾牌前被刺穿了胸膛，发出凄厉的嘶鸣，然后倒在血泊中。有的马匹试图从盾阵的间隙中挤过去，但枪尖从侧面刺来，刺穿了它们的脖颈或腹部。有的骑手在马背上挥舞弯刀，砍断了枪杆，但下一支长枪立刻从另一个方向刺来，刺穿了他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