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在夜幕降临的瞬间撕裂了雾津市上空的铅灰色浓雾。
暴雨如注,冰冷刺骨的水幕疯狂冲刷着旧城区错综复杂的砖石巷弄,将堆积在排水沟旁的陈年污垢与煤烟残渣卷成浑浊的黑水。
狂风在逼仄的楼宇间穿梭咆哮,出犹如冤魂哭嚎般的尖锐哨音。
陆辰安压低了深灰色风衣的宽大帽沿,脚踩着积水的石阶快步前行。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凹陷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然而,他紧紧按在风衣内侧口袋处的右手,却始终保持着平稳与紧绷。
在他的怀里,除了韩砚清交给他的那卷禁忌残卷之外,还有一支刚在黑市地下诊所调配完成的高纯度灵能抑制作剂。
淡蓝色的药液在厚玻璃管中泛着微光,那是他用仅剩的积蓄换来的救命之物,专门用来暂时麻痹深渊诡异的神经感知。
距离月蚀之夜只剩下四天,陆晞体内的饥饿周期已经失控,常规的血饲只能争取越来越短暂的清醒时间。
他必须在今晚将这支作剂注入妹妹体内,延缓下一次暴走,否则残存的微弱人性将在月蚀来临前被彻底焚毁。
当他穿过一条两侧堆满废弃铁桶与烂木箱的狭窄死巷时,周围原本嘈杂的雨声,却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沉闷而怪异。
陆辰安脚步微顿,深邃的黑眸深处泛起一抹幽微的淡紫光芒。
透过与妹妹建立的单向灵魂连结,他对周遭深渊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烂甜香与燃烧油脂的腥味,这是渊音教狂信徒在进行邪恶祷告时特有的硫磺沉香。
【既然跟了一路,就别躲在水沟里像老鼠一样臭了。】陆辰安缓缓转过身,左手悄然探入风衣腰后,握住了那柄刻有破邪符文的钨钢短刀,语气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
啪嗒、啪嗒。
昏暗的雨幕中,三道高矮不一的身影从两侧屋顶的阴影与巷口拐角处缓步走出。
他们身披浸透雨水的粗麻黑袍,脸上戴着由某种不知名生物头骨打磨而成的惨白面具,面具眼眶处燃烧着幽绿色的微弱火苗。
领头的一名信徒身材魁梧,右手握着一柄布满倒钩的仪式短剑,剑刃上流淌着黏稠的暗紫液体。
【迷途的祭品,奉莫教主的神谕,特来收回圣女的容器钥匙。】领头的信徒出沙哑刺耳的低笑,那声音仿佛是用两块生锈的铁片在骨头上反复摩擦,【你在这副残躯里注入了太多污浊的凡人情感,这对伟大的深渊而言是不可饶恕的亵渎。把你身上的秘卷与圣女的藏匿处交出来,教主慈悲,可以赐你成为降临祭坛上的第一具干尸。】
话音未落,另外两名黑袍信徒已然暴起!
他们的身形在雨幕中扭曲成两道漆黑的残影,脚步踏碎积水,两侧的阴影中瞬间延伸出数道如触手般的漆黑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陆辰安的咽喉与心脏!
这群狂信徒显然接受过高阶深渊力量的肉体改造,度与爆力远普通武装人员。
陆辰安眼神冰冷如霜,身形在毫厘之间向后滑步,右手短刀自下而上悍然撩起!
金属与骨刃剧烈碰撞,迸射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陆辰安顺势矮身,左手闪电般扣住左侧信徒的手腕,指关节力一拧,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短刀顺势扎入对方的肋下关节!
然而,那名信徒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面具下的双眼绿光大盛,被刺穿的伤口中竟然喷涌出黑色的淤泥状液体,化作数条细小的毒蛇顺着刀刃朝陆辰安的手臂缠绕而上。
与此同时,右侧信徒的骨刃已然带着森然寒意横扫而至,封死了陆辰安全部的退路!
生死一瞬,陆辰安体内的血液骤然沸腾。
他没有丝毫犹豫,主动解开了胸口处刻意压制的封印印记,强行勾动了灵魂深处与【渊噬】共振的暴虐力量。
一股纯粹的深渊虚无之气从他体内疯狂爆,他脖颈上的紫黑色枝状纹印如活物般迅蔓延至面颊,左眼瞳孔瞬间扩散为吞噬光线的纯黑!
伴随着力量的灌注,陆辰安原本消瘦的身躯爆出令人胆寒的恐怖力道,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竟以肉掌硬生生捏碎了横扫而来的骨刃,右手短刀如惊雷般横削而过!
噗嗤!
黑色的血雾在暴雨中狂飙而出,两名信徒的头颅高高飞起,残躯重重栽倒在泥水之中。
借用深渊力量的代价随之而来,陆辰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鬓角的白肉眼可见地又多了几缕,一口殷红的逆血猛地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果然……你这只卑劣的寄生虫,竟然敢偷窃深渊的权能!】领头的黑袍信徒见状不怒反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狂热。
他高举手中的仪式短剑,周身爆出强烈的精神污染波动,整条死巷两侧的墙壁竟然开始如血肉般蠕动,数十条覆盖着黑鳞的触手从泥水中破土而出,朝着重伤虚弱的陆辰安当头罩下!
陆辰安体内气血翻涌,深渊纹印的反噬让他四肢百骸如针扎般剧痛,眼看着那漫天触手即将将他吞没——
哒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