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猪安安静静地听完他讲话,然后锲而不舍地继续拱衣服,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加上衣服并没有完全整理好,这一次的它堪称轻驾就熟,轻而易举就将大半个脑袋埋进衣服里。 许季平皱眉,这还是一只牙尖嘴利的小猪,咬得他有点疼了,他不再纵容,翻了身,蜷缩成一团,小猪再无可乘之机,许季平也终于能睡个好觉。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许季平又感觉到这小猪在拱自己的屁股。 实在是不乖!这只小猪根本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可爱! 许季平不胜其扰,终于在睡梦中憋出一句:“走开,真不乖,打你屁股。” 天身子一僵,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以为许季平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要惩罚他,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只听见许季平的呼吸重新悠长起来,完全没有要打他的意思。 什么事儿也没有。 天又重新忙活起来。 唉…… 这实在是一个不安稳的梦。 许季平捂着脑袋坐起来,因为没睡好,头有点疼,还有点晕,天还坐在原地,老老实实地孵蛋。 许季平靠过去,浑身无力地闭上眼睛,声音软而飘:“天,我这一觉睡得一点也不好,我有点难受。” 天挺直了背,说:“那你再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了。”许季平不停调整姿势,怎么都不满意,“可能是地上太硬了,不舒服。可是我迁徙的时候都是睡地上的,都没有像这次这样难受。” “真的很难受吗?” “也不是很难受,就是身上不对劲。”说不对劲吧,许季平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调整了半天姿势,最后靠到天怀里恢复成抱着蛋的姿势,一边孵蛋一边讲起刚刚的梦。 最后下结论:“真是一个坏小猪。” “嗯,真坏。”天完全放松下来,许季平根本没有发他干的事,他心安理得地将责任全部推到梦里的坏小猪身上,“听说猪就是一种很可恶的动物。”尽管他其实并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猪。 可许季平却话锋一转:“抛去这些事,其实它还挺可爱的。” 天脑袋一顿,随即继续附和:“嗯,可爱。” 他可爱,小猪坏,一码归一码。 孵蛋的过程是很枯燥的,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软软热热的好朋友可以抱,许季平就没有,他很无聊,伸长了两条腿靠在天身上数大树上的叶子数着数着,他灵光一闪,问:“这个树干结实吗?” “结实。” 于是树上多了一个巨大的自制简单吊床,两个人躺在上面绰绰有余。 天没见过这种东西,好奇地坐在上面摇小船一样左右摇晃,晃得许季平头晕,许季平没办法,就在旁边又做了一个新的,让他一个人去晃个够。 结果他一躺上去又不动了,新吊床安安静静挂在上面仿佛凝固了。 “地和人什么时候干完活?”许季平又有点想玩水了。 “再过一会儿,他们去边界了,外面有奇怪的动静。” 正说着,两个身影就跑过来,毫不客气地爬上许季平的吊床,一左一右挨着他躺下,吊床躺两个人略显宽裕,躺三个人就拥挤了。 许季平不得不侧躺着腾出一些空间,以免有某个人掉下去:“那边还有一个吊床,去一个到那边。” 二人异口同声:“不要。” 两个人既可以贴在许季平的后背,可以贴在他的前胸,如果只有一个人,就只能在后背和前胸二选一了,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沉重的分量从两边紧紧挨着许季平,有种马上被压扁的感觉,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既然没人愿意挪位置,那就让他做那个挪位置的人。 然而金照野一句话让他定在原地:“外面乱了,死了不少动物,有一些徘徊在边界外,想进又不敢进来。” 清商:“和你一起来的那条鱼儿也进来了,它不敢再待在外面。” “鱼儿?”许季平脑袋空白了一下,过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和一条彩色的鱼儿一起迁徙过来,“它在哪里?我要去见它,问问情况。” “我们问过了,金乌已经死了六只,现在只剩下三只金乌还活着,大家都很害怕。” 啊,对,金乌,许季平拍拍脑袋,金乌金乌,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对了,他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 清商见他拍自己脑袋,以为许季平害怕,从背后给他一个轻柔的抱抱:“不怕不怕,妖邪金乌都不到这里来,来了我们也会全部打跑,这里很安全,你不用再躲躲藏藏,四处迁徙了。” 是这样吗?他是为了躲避金乌,妖邪才到这里来,许季平眼神迷惑纠结挣扎,最终化为了然,应该是吧,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理由? 这里很好,有朋友,有河水,很安全。 应该待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本来觉得这个情节会不会有点快,需要再铺垫一下,但我转念一想,这个应该是一个原始的,看对了眼就开始繁衍生息的时间节点 繁衍与存活是高于一切的底层代码。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开写了 —— 被制裁了 在这个没有阳光的世界,鲜有生灵踏足的黑暗世界,许季平居然奇迹般的不觉得难过,反而生活得格外快乐,甚至称得上无忧无虑,所有的忧愁,烦恼,都随着柔软如云似棉的潺潺流水离去。 偶尔外界传来金乌死去,生灵泣血悲鸣的消息,许季平也会有些难过。 他曾试着邀请边界外的生灵和他一起居住,但外面的生灵总是对这个身处黑暗的奇怪小动物充满警惕,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那就没办法了,许季平摇摇脑袋,重新回到大树下。 天抱着蛋,面前悬浮着一团火,见许季平一过来,立刻跑到他面前,兴高采烈地说:“你看,蛋重新发光了。” 许季平眼睛惊讶地睁大,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发现这枚死气沉沉的蛋居然真的发出了一些微弱的光芒。 “一定是你的火起了作用。”天高兴极了,在许季平脸上吧唧香了一口,“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出生了,我们就又能多一个同伴。” 许季平轻柔抚摸蛋壳表面的花纹,大声嗯了一下。 天发自内心地认为遇见许季平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抱着蛋与许季平一起躺在吊床上,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有了许季平的金焰,孵蛋变成了一件很轻松的事,大部分时间只要将蛋放在吊床上,再点起一簇火焰就好。 天不喜欢一个人睡,他喜欢挨着许季平,用自己的脸颊去贴许季平的脸颊,感受温热柔润,芬芳馥郁的皮肤,然后天会不厌其烦地问,为什么许季平总是这么香,许季平也不知道,抬胳膊低头把能闻到的地方都闻了一遍,根本没有什么香味。 最后只能不确定地回答:“可能是羽毛的味道吧。” 许季平也喜欢挨着他,用大大的翅膀裹着天,乍一看,吊床里就像卧着一枚毛茸茸的椭圆形球,而另一个吊床基本上成了蛋的专属。 后来,为了更方便,许季平将火焰分出一半给天,这样他就不用一直求助自己,然而没过几天,天就把火焰转赠给了养育自己的大树,精心寻觅了一处结实树杈把蛋放在上面,于是,孵蛋的责任就完完整整落在了树身上。 许季平知道后不太放心,让天带他去看看,树杈确实很结实,纵横交错一看就不会掉下去。 但:“这里会不会太硬了。”许季平想做一个窝。 树枝不用说,可以就地取材,但光有树枝是不够的,还得有柔软的辅材,用什么呢……想到了! “用我的羽毛!” 许季平贴近皮肤的翅膀根部有很多柔软的绒羽,除此之外,他记得彩鳞鱼爱吃的水草之一干掉之后会变成纤细柔韧细草绳,可以用于固定,再来一点泥巴,应该就可以了。 建巢的地点选在河边,彩麟鱼也浮出水面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可惜,建巢并不是一件可以不经过任何锻炼,上手就来的活,干活的人也从一开始的两个,变成后来的四个。 许季平和天初步搭建树枝并用手固定,清商拿着干草在树枝缝隙间穿行固定,最后金照野糊上混杂了绒羽的泥巴,一个粗糙的泥巴巢就散架了。 许季平:“……” 彩麟鱼吐出一串泡泡。 金照野双手捧着往中间拢,试图再拯救一下,“哗啦”东西散一地,彻底报废了。 彩麟鱼:“……或许可以请教一下外面的鸟。” 踏上外面的那一刻,许季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灿烈的日光与踏入河流尽头之前别无二致,金乌依然高悬天穹,普照万物。 边界周围零零星星分布着几只性情和顺的草食性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