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季平有点不自在,他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看他和清商的,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言论。 “有什么不对吗?柳师姐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好奇你在水云殿干什么?” 水云殿的活可是个肥差,紫微星君有钱,他座下的大弟子也富裕,在这里做采买,拿到的酬金远不止账面上写的那一点。 “吩咐什么就干什么。”其实就是什么也没干,许季平怕她追问,立刻岔开话题,“我在水云殿都没看见什么人,师姐住哪里?” “我不住水云殿,水云殿平时出入最多的就是采买和打扫的人,都是干完活就走,不多停留。紫微星君和姬恒师兄都喜欢清静,不爱有人打扰,所以水云殿的人很少。” “原来是这样。” 许季平看她性格热情,不像是坏人,话在嘴边酝酿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问:“柳师姐,考核之后的事,我不太清楚,你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正常考核,入选的弟子们去昭明殿见众长老,能力出众的会被选中成为亲传弟子,今年木涉川长老收了一个,叫易玉龙算是三弟子。” “真的!”许季平没想到易玉龙居然这样厉害,颇有些惊喜,既然都入选了,日后就还有机会见面。 木大夫与紫微星君相识,果然也是圣地长老,这件事许季平有所猜测,并不意外。 “那当然,我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柳露侃侃而谈,“而且这是唯一一个会继承木长老医术的弟子。他的大弟子姜庆云,二弟子陆秉文一个剑修,一个法修,都不是学医的料。” 柳露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许季平,露出十分有深意的微笑:“知道为什么木长老会这么多东西吗?” “为什么?” “他年轻时的遇到过一个病人,基本上就剩一口气了,木长老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因为没有完全治好,那家人不但不感激,还非常不满意,找人把他打了一顿。从那次之后,木长老发愤图强修习剑术和法术,就是为了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无法还手。” 许季平:“……居然是这样。” “上行下效,现在很多医修都受木长老的影响,修习医术的同时会修习战斗类法门。” “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吗?” 柳露含糊其辞:“别的?可能就是说你和金照野关系很好。我没听到什么别的。” 那还好,许季平心放下去了一点。 柳露看他没有反驳,心里痒痒得厉害:“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小就认识。” 许季平神情低落,看起来不想深谈,柳露只好压抑跳动的好奇心,没再追问。 出了山门,柳露目标明确地直奔东市,二人目标不一致,约定好分头行动,最后在东市入口会合。 在满是修士的仙界,一个毫无修为傍身的凡人实在稀奇,许季平能感觉到不停在自己身上停留的视线,这让他感到不太自在。 东市包罗万象,地方很大,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看见卖纸钱的,许季平走得脚脖子酸,最后才在一处狭窄的小巷子找到了一家纸钱店。 许季平拿起一摞五色纸:“这个怎么卖?”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说:“五十个仙石一叠。” “这太贵了!你不要胡说。”许季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能碰上讹人的店家,“十个仙石。” “就是五十,圣地脚下,寸土寸金,价格自然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不买就走。” 许季平把五色纸放回原处,正准备要走,那掌柜的突然叫起来:“弄坏了,你弄成这样我还怎么卖。” “哪里坏了?” “皱了,你弄皱了我就卖不了了。”掌柜的死死抓住许季平的胳膊不让他走。 这分明是要讹钱,可许季平现在没有修为,硬来肯定不行,只好吃下这个亏,用五十仙石买下那一小摞五色纸。 “五十!!!这么一小叠!”柳露发出尖锐爆鸣声,“这不是明抢是什么!带我过去,我肯定把钱要回来。” 然后许季平就见识到了这位柳师姐强悍的战斗能力,不仅把五十仙石要回来了,还额外让店家赔付了两袋金元宝。 “这种人我采买时见得多了,嘴巴一撅我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惯得他。” 许季平抱着纸回了水云殿,和姬恒说起这件事,发自内心地感慨:“柳师姐真厉害,要是我能和她一样就好了,总有人想讹我。” 姬恒:“没事就好,你先回去吧,我还要核对采买的东西。” 等许季平走远了,姬恒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递给柳露:“今天麻烦柳师妹了,一点茶钱,聊表心意。” 柳露两边脸颊肉无法抑制地上扬:“多谢姬恒师兄,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我很有空。” 清商躲在房梁上,终于等到许季平回来,立刻猫儿一般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 许季平回去到栖鸾阁的时候,清香,瓜果,白菊花都已经放在桌上。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壶酒,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往揽夜亭去。 揽夜亭周围原十分开阔疏朗,一块碑立在那里,骤然生出几分萧瑟凄凉之意。 许季平将祭品摆在碑前,在火盆里烧起纸。 他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说,但站在这块沉默的墓碑前,看着纸张在火舌舔舐中燃尽,目睹火星的纸灰盘旋着飞到半空,再如折翼之鸟一般跌落。 许季平骤然失声。 良久之后,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金照野,我一直都很相信你。所以,这一次也不要食言,好吗?” 【……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不论何种姿态,何种样貌。 届时,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定要兑现诺言啊。” 他低声说:“如果食言,我就去找别人了,这里厉害的人很多,我不是非要依靠你。” 清商蹲在旁边的树上偷听,闻言立刻想起许季平刚刚夸过的柳师姐,兴许还有翁永。 仔细一想,许季平似乎一直很喜欢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 真是太势利了,无利不起早,这才不是真正的爱。 清商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真正的爱应该像他这样,即便许季平给他添麻烦,不和他睡一起,导致他晚上睡不着觉,白天无法集中精神写大字,最后被翁长老罚写两张纸的大字之后依然大人有大量地关心他。 许季平和金照野之间的感情根本不能称之为爱。 如果许季平愿意诚恳地向他道歉,他可以考虑回去。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已完成,下周四见 在许季平从挚友离世的悲伤中缓过神之后,翁永开始了对他的教导。 许季平是重修,引气入体之类的基础法术都很熟悉,加上现在是用仙气修炼,按道理进展应该很快,但奇怪的是,他修为进展的速度与从前在下界时很接近。 这多少让许季平有些焦躁,换了更好的环境,有了更好的老师,自己却并没有进步。 然而越是焦虑,修炼反而越是缓慢,翁永见他迟迟安不下心,叫他晚上多睡一会儿,不要修炼了。 深夜,栖鸾阁安静地像一座世外孤岛,窗户上的半透明薄纱静静垂落在地,月光透进来,散成了一片云雾般的柔光。 许季平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脑袋里翻来覆去地思考为什么,怎么也睡不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月上中天的子时。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瞬间明亮起来,满室通透,恍如白日,天空星辰或明或暗,盈千累万。 在许季平住进来之前,他很少见到这么好,这么亮的月光,但在水云殿,几乎日日都能看见,听姬恒说,是因为翁永修习占卜观星之术,好的月色对修炼大有裨益,所以圣地才将这块宝地分给了他,巨大透明的窗户也是为了方便在房间内观星。 如今许季平还没有修习观星术,用来赏景也是极好的。 他就地坐在月光洒落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赏景赏月。 月色如轻雪落了满头满身,不知不觉间安抚了连日以来焦躁的内心,许季平靠在窗户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眼一闭一睁,不知过了多久,仰头看天,玉盘竟还高悬天空,并无多少移动。 想来没过去多久,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从地上站起来,他正准备回床上睡觉,看见窗外明亮的夜景,突然又觉得自己日日面对如此美景,却没有一日真真在夜里走出去欣赏过,实在可惜。 说走就走,许季平穿上外衣,简单用绳子捆了一下发尾,最后披上斗篷,外出赏月。 白日水云殿的虽安静,但仍有鸟雀鱼虫发出的动静,夜里这些小生灵的声音静了九成,只有一些小虫还在引吭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