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他不会抛下哥哥的,如果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就是做两个孤魂野鬼也没什么不好。 转换,三人抵达昭明殿。 清商跪坐在地,长长的黑发顺背而下,凌乱散落在地,几缕发丝从胸前落下,蜷曲在胸口与许季平身体组成的缝隙中。 上方众人交头接耳,不多时,掌门开口了:“紫微,你把禁制解开。” “是。” 炽热的金焰顿时暴涨到半空,众人无不感受到那股剧烈的热意。 “他弟弟没事,此火当真灵性十足。” “似有异火的雏形,只是不知是哪一种?” “陶长老可能看出什么?” 被称作陶长老的,是一位云鬓高挽的女长老,单火灵根,以千变万化的火术法而著称,现在天下修士所修法术,多有她改进的痕迹。 陶千易掸掸衣袖,从位置上站起来:“让我凑近了仔细看看。” 陶千易刚走两步,另外一位男长老也跟着站起来:“我也看看。” 清商把许季平抱得更紧,浑身肌肉紧绷,目露凶光。 金焰感知到陌生气息,立刻凶狠地扑过去。 陶千易手腕翻动,金焰便被取出一缕,悬浮在掌心,她眼神微敛,仔细端详片刻,下了结论:“此火阳气极盛。” 男长老:“活了这么久,这样好的异火,倒是少见得很,可惜了。” 陶千易将金焰放回,转身看向上首的掌门,问:“掌门以为该如何处置他们?” 掌门面上带笑,一团和气:“不急,总要先询问一番。清商,我且问你,你这抽魂之法是从何处学来的?” 清商:“……” 翁永:“你想好了,是自己说,还是用真言术。你不为自己想,总也要为你哥哥想?” 清商眼珠动了一下,半晌,开口:“……天生就会。” 一容貌粗犷的男长老直言:“小子,你打量着蒙我们呢。” 掌门又问了一遍:“这抽魂之法是从何处学来的?” 清商心中有火:“我说了,天生……” 话音未落,掌门打出一道真言术:“回答我。” 清商感觉嘴巴不受控制地动起来:“天生就会。” “你用这法子杀过多少人?” “没有。” 掌门点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种族?” “幽月水母。”哥哥是这么说的,那就是真的。 众长老交头接耳。 “既没有杀过人,那便算不得酿成大错。” “但此法诡异,我认为还需严加看管,不能放任在外。” “幽月水母应该没有这种能力。” “异变了吗?” “兴许不是幽月水母,我看他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不无可能,精怪中此等现象并不非常少见。” 众人多有猜测,翁永提及一桩往事:“我年少时游历四海,曾有幸得见长在极西之地冬海度朔山的神木。树下生活着许多能介于阴阳两界之间的生灵,我离开时带出了一只蝴蝶,虽然离开阴阳边界之后,通灵之能大大减弱,但仍然有所保留。” 他看了眼清商:“兴许,他也有相似的际遇。” 度朔山神木,常称大桃树,是为隔绝阴阳两界的神木,树身极大,盘曲绵延三千里。 掌门视线在众长老身上转过一圈,好脾气地问:“诸位长老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得先派人给今日被抽魂的人与蛇群检查可有暗伤,再做打算。” “即便是无伤,他们今日耗干了一条仙脉,烧毁山林,这些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有些修士穷极一生也未必赔得起。” “赔不起就做苦役,以工代付,总有法子的。” 清商听这些人商量,说来说去,都没有人关注是别人先动的手,许季平手上的伤口已经干了,血凝固在伤口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凝结在破开的皮肉上。 他很想和他们好好争论一下,可嘴巴被封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还好,还好哥哥仍然在自己怀里,没有被人抢走。 翁永叫了一声“掌门”,说:“今日之事,抽魂者并非许季平,永以为,他最多只能算帮凶,况且这件事旁人先动的手,而清商虽抽人魂魄,却也是为了维护兄长,法术的好坏,终究要看人如何用。” 掌门点头:“不无道理,那紫微星君认为该如何处置?” 翁永:“实不相瞒,金照野死前曾留下一封遗书,希望我能好好安置他的挚友许季平,今日在水镜之中,大家也都看见了,他们确实关系匪浅。所以,今日造成的损失,永愿一力承担,希望掌门同意,二人日后入我太微境内接受教化,若是再出祸事,就是我管教不力。” 许季平再次清醒过来是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里,或许应该称之为宫殿。 房间既高又空旷,支撑房屋的圆柱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琉璃窗,轻纱垂落,掀开就能看见窗外的错落盘曲的山石流水,景致极佳。 许季平不知道这是哪里,但看起来不像牢狱。 清商也不在身边。 他从床上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很轻薄简单的白衣,手腕脚腕上各多了一个细细的碧玉环,挂在细伶伶的手腕还有不少余量,举手投足晃晃荡荡,给人一种随时要脱落的感觉。 许季平试了一下,取不下来。 床头还有一套衣服,他捏着肩膀处提起来,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端倪,只看出来是男款。 “就当是给我的吧。”这里也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 他穿上之后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有一个大门,一个小门,小门里面是净室,所以他从大门出去了。 许季平小心翼翼地一边左右观望,一边扶着墙壁挪动。看得出来这里挺大的,但好在从房间出去只有一条路,没有分叉路口,不至于迷路。 前面有一个弯,许季平放慢脚步慢慢挪过去,有点担心那边突然冒出一个人,说出什么坏消息。 “哥哥!” 清商从转折的另一边跑过来,扑了个满怀:“你终于醒了。” “清商!”许季平又惊又喜,回抱住清商,吐出一连串的问题,“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在哪里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我身上多了这些环?你也有!”清商手腕脚腕上也多出几个环,是红玉环,样式和许季平身上的很相似。 清商简单陈述发生的事:“圣地已经对外解释我们不是邪修了,但是我们也不能离开圣地,要在水云殿接受教化,玉环是压制法力的。” 许季平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样的结果比他想的要好得多:“难怪我没感受到灵力。” “这个不是因为玉环,是符文改造了你的身体,连带着原来的修为也不在了,日后要重修。”清商生怕许季平接受不了,立刻解释,“翁长老说是好事,你不用担心,他让我等你醒了叫你过去。” 短暂沉默过后,许季平轻轻“嗯”了一声,阳光正好,长长铺在走廊上,如同金色地毯。 他的修为是金照野用天材地宝堆上来的,飞升也并不靠自己,兴许正是频走捷径,所以才一路坎坷,落到今日的地步,也不过是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还回去罢了。 “我们走吧,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清商带路:“在练字,翁长老要我写大字修身养性。”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尊性情和善,否则也不会救下你们。”姬恒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待二人走到面前,抬手递给清商,“朱笔划过的字要重写。” 清商毫无羞耻之心地拿过来,数了一下,对许季平说:“我昨天重写了八个,今天只要重写六个!” 许季平立刻捧场鼓掌:“真厉害。”手腕的碧玉环拍得叮铃乱晃。 姬恒向许季平颔首:“翁永长老座下大弟子姬恒。” 许季平:“我没想到是你,真是太巧了” “随我去见师尊吧。” “好的。”许季平乖乖跟上去。 姬恒卷曲如海藻的头发披在背后,往前走了一截,他放缓脚步,落到许季平身边,问:“身体还好吗?” 许季平反应了一下,立刻回答:“好的。”他小心观察姬恒的表情,道:“这些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没什么麻烦的,师尊自愿接过教化你们的担子,这些事都是应该的。” “哦。”许季平心里还是惦记金照野,问,“那,那翁长老知道金照野吗?就是,紫微星君的弟子,我和他是朋友,他现在还好吗?” 姬恒沉默地往前走。 许季平觉得他可能是没听见,或者自己有哪里说错了,但他应该没有记错,就是紫微星君啊…… 就在许季平犹豫要不要再问一遍的时候,姬恒停在一扇门前:“到了,师尊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