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的手掌顺着圆溜溜的脑袋挪到额头,摸摸他有没有发热,自上而下的俯视许季平,他的皮肤白而脆弱,像在地下埋了很多年的纸,重见天日之后异常脆弱,碰一碰就会零落成泥。 如果这里的医馆也治不好哥哥,那还有哪里能治好他? 光鲜亮丽的人们在清商视野中来回穿梭,手里拿着漂亮的纪念品,身上穿着昂贵的衣裳,面色是红润又气血十足的模样,鲜活得像一只只永远生活春天的蝴蝶,在这片丰饶肥沃,花团锦簇的土地上翩翩起舞。 此刻,真正能称得上渴望的情绪在清商心底生根发芽。 去圣地。 不再是因为许季平一直念叨要去圣地,不再是一时兴起想靠这个让许季平高兴,是四处求医无果之后,发自内心的欲望。 想治好他,想看见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再吹吹风就病倒在床。 稍作休息,二人继续往下一家医馆去,是一间更大更出名的医馆。 然而那里的大夫把完脉依旧面露难色,沉默不语,就在二人以为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这医修留下一句:“稍等片刻。”然后就往后面跑。 不多时,来了一位稍显稳重的医修,坐到许季平对面,把起脉来。 片刻后:“……稍等片刻。” 两位医修一起往后面走,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位医修,他张口欲说:“……稍。” 清商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上:“到底能不能看!不能看我们即刻就走。” 这一声喊得周围人目光全部聚拢过来,三个医修脸一红,正给许季平诊脉的那位顿觉颜面扫地,当即回答:“能看,当然能看。只是这个需要时间,急不得,治疗也得看病人的身体状况,状况不好,我们不好开始治疗,所以你们最好还是先调理一下。” “怎么调理?” “这个有专门的医修负责,我去给你叫。” 说罢,三个人排列整齐地往后面去了。 一走远,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对视。 最年轻的医修看向身边的男子:“师兄现在怎么办?” 男子又看向身边的女子:“师姐现在怎么办?” 女子镇定自若:“我已经告知了木长老,他很快就到。” “师姐英明啊!” 没等三人为师姐的聪明机智庆祝,木涉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人给了一个爆栗:“还英明?出去不准说是我手底下的弟子。” 三人只能顶着包,陪着笑把木涉川带到许季平面前。 还没坐下,木涉川的目光就被桌上的盒子吸引住了。 这盒子怎么瞧着那么眼熟呢? 好像和前几日他给翁永的那个很像。 木涉川手搭在许季平手腕上,一边号脉一边瞟那个盒子,问:“这个盒子我能打开看看吗?” 征得同意后,木涉川按着盒子上盖一掀,嚯,这不就是前几天他刚从自己的药圃里拔的吗! 眼前这对兄弟的身份霎时间明朗起来。 “这个药是哪里买的?” 清商:“你们看病还要知道药材是哪儿买的?能用不就行了。” 许季平:“是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药很好,没问题,就是有点眼熟。” 许季平没太听明白,木涉川也没解释,眼珠一转,肚子里的坏水开始晃荡,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许季平说:“你调养身体的时候要有人看顾,正好我有空,你跟我过来吧。” 终于有了一个医馆说可以治,许季平满心欢喜,跟在木涉川后面问:“大夫,要多少钱?” “钱不着急,一时间给不上日后慢慢给也可以。”木涉川夸起自己脸不红心不跳,“我这个人呢,最是见不得人间疾苦,我一看你们就是外地来的,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 许季平感动极了,连说自己遇到了大善人,甚至没注意到木涉川七拐八弯的把人带出了医馆。 走出去一截路,清商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调养院,你情况比较严重,不好好养不行。” 许季平还是不太放心:“调养院这么远吗?” “不远,前面就是传送阵,进去就到了。” “真的吗?”许季平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可一个仙石也没问你要,你要是这样想,可就太伤我的心了。”木涉川捂着胸口,满脸痛心疾首,“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走吧,我不拦你,只是你若是之后还想来,那可不能够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季平脸皮薄,被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真的辜负了这位好心医修的一片善意。 踏入传送阵,天地改换,一眨眼就变成了一个假山错落,泉水叮咚的雅致小院。 木涉川伸手一指前面面积不小的房屋,道:“这里就是。” “这,这么大吗?”许季平心中惴惴,这得多少钱啊?即便现在不用给,以后也总要给的,“有便宜一点的吗?” “这个就很便宜。”木涉川思索着开口,“你只需要付……五十个仙石,如何?” “一天吗?” “七日。” “为什么这么便宜?”这有点太便宜了,便宜得超乎许季平的想象,他很难不怀疑有坑。 “医修治病救人,悬壶济世,走的是善道,重病之家多穷困,这也是在积累善缘,你要是想多给一点,尽尽心意,也都随你。 就连整个调养院,也是一位富商自愿提供给病人伤患的,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只是这偌大府邸中的一个院子。” 许季平对木涉川的话持保留态度,并未全信,但考虑到这位医修是医馆来的,那医馆也不是什么小医馆,有些来头,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要调养多久?” 木涉川:“你比较严重,怎么也得半个月,治完病你还要休养,我估摸着你在圣地选拔之前是走不了了。这里地方大,你们兄弟一起搬过来,正好他可以照顾你。” 在木涉川一番劝解之下,许季平和清商退掉了原先的房间,搬到这里来住。 易玉龙仔细询问一番过后感叹:“这种事我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曾见过。许多上了年纪的人,突破无望,手头若有余钱,就会用于做善事,积攒功德,希望死后进入阴界,能凭此投一个好胎。” 听易玉龙这么一说,许季平安心了不少,原来是他孤陋寡闻了。 只是:“积攒功德,真的能投个好胎吗?” “不知道,但这说法是菩提明王寺传出来的,想来也有一定道理。” 菩提明王寺,亦是三圣地之一,佛修云集,传闻阴界有九大阎罗,其中有一位专门负责教化的阎罗,正是来自菩提明王寺佛修大能。 许季平和清商就这样在“调养院”住下了。 姬恒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是为时晚矣。 他赶到木涉川的府邸,准备好好解释一下,让自己把人带走。 木涉川那时正在院子里对湖小酌,吹着湖面微凉的风,十分惬意,见姬恒过来,立刻热情招呼挚友的弟子也坐下来喝一杯。 姬恒开门见山地陈述了自己的目的。 木涉川立刻摆出一副惊讶的模样:“什么?你师尊也看上他们俩了?可这是我先看上的。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 姬恒无奈:“木师叔,不要装作听不懂,师尊已经给他们安排好的落脚地方,请师叔放人,让我带他们过去吧。” “落脚的地方?不会是那个小指头大点的房间吧,啧啧啧,那可不太厚道。紫微星君怎么这样小气。” “是北边的那个宅子。” 木涉川废了好一番口舌把人骗过来,岂会听姬恒三言两语就放人:“你既然说翁永看上了他们,那为何不早早收作弟子,偏要拖到现在?可见他收徒之心并不强烈,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让与我?” “木师叔,许季平是二师弟的故交,还不知道他的死讯。” “……”木涉川笑容一顿,去了些闲散,多了几分认真,右手搭在桌上,食指一下一下地轻敲。 忽而认真问:“他的卦象,指的是谁?” “他们。” …… “不用管,你木师叔就爱热闹,有他看着,不会出什么事。” 相识多年,翁永最了解自己这个好友,他此举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去找他,随了他的意,他更是要抖起来。 姬恒倒不是担心这个:“师尊,木师叔说他也想收师弟做弟子,距离考核还有一段时间,万一二位师弟得知他是衔日崖的长老,真的想拜师怎么办?” “那是他们的缘分。” …… ………… “呦,稀客,怎么大晚上的有空来我这里啊?” 翁永没管木涉川捏着嗓子,怪腔怪调的询问:“他们人呢?” “你来找谁?来找人总得给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