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陈设布局分外眼熟,晏望星光脚下了床,看着周围的东西愣在原地。 像他在乘风山的卧房。 只是地上多铺了一层毛毯,他莹白的脚趾掩在长衫之下,脚心蹭上了那片舒适柔软的绒毛。 木门被人从外打开。 路沉生迈开长腿走近晏望星,将人抱上床后,又半跪下来替他穿好鞋袜。 门外金灿的余晖透进卧房,将路沉生的身形镀上一层毛绒绒,暖呼呼的金边。 床帏轻撩,布料尾端被风吹得略微扬起。 晏望星云外床上,低头看了路沉生半晌,忽地探出指尖,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压下半翘的唇角,轻声笑道:“路沉生,你这个傻子。” 若叫旁人听见了他对云外幽主是这番言语,恐怕是要吓得三个月都睡不上好觉。 可这儿没有旁人。 此时落日西斜,光线被屏风完全遮挡。 微凉的脚心被路沉生攥在手里,晏望星蜷了蜷脚趾,裸露肌肤被尽数裹进了长袜。 路沉生闻言轻笑,抬眼望进他含笑的眼眸,问道:“傻吗?” 晏望星歪着头反问:“不傻吗?” 他看着路沉生握住自己脚腕的手指:“你不与我一起睡,是因为在这处歇下了吗?” “不许狡辩,”晏望星颇为骄矜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我在枕头上闻见你的味道了。” 路沉生抬头,就这么自下而上仰视他,冷峻眉眼此时颇为轻佻般扬起。 “星星想与我一起睡?” 晏望星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路沉生隐秘地吻着他的手心,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唇上,依言缓缓点头。 证实了心中猜测,晏望星便抽回手。 他抬眼看了看房外的夕阳,任由吹进的微风拂起额发,忽地开口问道:“我不能在这儿睡吗?” 路沉生笑着站起身,修长指尖上抬,指腹落在他腹部丹田的位置。 “如今尚不可行。” “你体内灵力微薄,丹田未稳。仙府灵气又过分浓郁,久待怕是会伤体扰神。” 他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其间带着缱绻低哄的意味:“再过几月,等身体彻底恢复,就任星星自行抉择。” 晏望星闻言缓缓点头。 他被路沉生揉着腰,此时感觉有些痒,便伸出指尖揪住他的衣角,攥在手心里轻轻扯了扯。 “那你为何不与我一起睡?” 晏望星一双黑眸中神色清澈,将这话说得坦荡又懵懂,是一个他确实想不明白的问题。 路沉生垂眼,安静看了他良久。 摁在他后腰的指尖略微用力,轻吻与炙热呼吸一同落了下来。 天川宗来人了 很烫。 晏望星躲不过,也不想避开。 他乖顺地张开唇,任由路沉生温柔地含吮舌尖。 触感湿滑柔软,晏望星唇间溢出一声哭吟,下唇便被人安抚地轻啄一口。 路沉生不再动作,一时放过晏望星红肿的唇,与他鼻尖相抵,抬眸看过来时眼底欲色翻涌。 晏望星缺氧般轻喘,黑亮的双眼半阖,身子软得仰倒在床上。 也在路沉生身下。 他定定地看着路沉生,朦胧眼中笑意满满,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 “你喜欢我。” 这句话晏望星以前说过,路沉生记得。 他当时连正常呼吸也无法做到,不断在心里祈求一种微乎缥缈的可能。 被喜悦兜头砸中的情绪使得血液沸腾,路沉生彼时几近疯癫,只能颤着声音无措反问。 “我喜欢你?” 如今他仍无半点长进。 路沉生呼吸颤栗,往日眉眼间的平静荡然无存,只余留肆意疯长的渴望与痴狂。 他垂眼,俯身轻吻晏望星的额角,给出一个与七年前既相同又不同的答案。 “我爱你。” 微风灌满卧房,晏望星微阖双眼,闻言轻缓地笑起来。 他眉目温和,探出指尖抚上路沉生的鼻梁。 我也很喜欢你。 晏望星喜欢他的触碰,喜欢他的亲吻,也喜欢他说过的两次“我爱你”。 他似乎在七年前,就有了喜欢粘着路沉生的苗头。 晏望星恍然彻悟,便毫无保留地,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我也很喜欢你。” 他的指尖从路沉生鼻梁滑至上唇,在那处轻点后笑起来,声音放得又低又软。 “可是路沉生。” 晏望星撑起身体送上自己的唇,唇瓣贴合间似有呢喃:“有些事情你应该要改的。” 这是一个安抚又带着鼓励的吻。 路沉生被他像小孩子一般噙住嘴唇,热意从此间不断向四肢蔓延。 他托住晏望星弓起的腰,将人轻轻压进床上堆叠的软褥里。 路沉生知道他在说什么。 高热正在侵蚀路沉生的神经,理智与本能在他脑中博弈了二十余年。 此刻他在晏望星眼前卸下伪装,将克己复礼置之脑后,全然不顾。 他吻得狼狈,痛苦,可怜。 他与自己疯狂周旋良久,却在吻住晏望星时,动作放得既怜惜又妥协。 很压抑的吻。 晏望星触及他的痛苦,心间便也疼得痉挛抽搐。 关着就关着吧。 他轻眨眼睫,指尖抚上路沉生的脊背,唇瓣在亲昵湿热的触碰中张合:“不愿也没关系……” 晏望星是在说,你不改也没关系。 落日彻底沉下山头,自房外透进的光线昏黑朦胧。 “会的。” 路沉生平静敛眉,就这么轻声唤他:“星星。” 他含住晏望星湿软的舌,在高热口腔中肆意搅弄,声音嘶哑又克制。 就连呼吸也带了些妥协意味。 “我尽力。” 天色早已昏暗。 夜幕中布满明亮星辰,晏望星眼中也似落了星子,抬眼看人时笑意明显,眸色晶亮。 他抬手环抱住路沉生的脖颈,用头顶呆毛蹭蹭他的鼻尖,笑声轻软。 “好哦。” 晏望星不能在仙府待太久。 晚风微凉,他嗅着周身萦绕的花香,被路沉生牵着慢慢往外走。 门外开了满院的万劫花,长势又盛又好。 晏望星呆愣在原地。 他垂下眼,黑羽般的长睫扇动,旋即轻喃:“漂亮。” 路沉生也转眼看向晏望星,轻笑着学他说话:“漂亮。”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漂亮。 夜幕星辰密布,晏望星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天,却见远处亮起一道极盛的炽光。 全黎正候在仙府外,见路沉生领着人出来,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告。 “主上,天川宗的明程来了。” …… 晏望星躺在床上一丝睡意也无。 他看着屏风上随烛光晃动的黑影,侧躺在床,仔细捕捉着门外的声音。 可四周仍是静谧。 安静得和往常一般模样。 长廊上微风席卷,门外霎时响起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晏望星耳尖微动,立即起身下床。 他急得来不及穿鞋,便光着脚丫一路小跑过去开门。 “路沉生?” 应该不是路沉生。 他心脏忽地狂跳起来,指尖摁在门上,将其缓缓拉开。 门外的身形高挑修长,玄黑衣衫染不成血色,吹进卧房的风却有一股浓厚的血气。 是明程。 他极重地闭了下眼,伸手在晏望星肩上拍了拍,似是在确认此人是否真实存在。 “哟,”明程在触及到那副温热躯体时猛然回神,随后咧起嘴笑得开怀,“还胖了不少。” 晏望星听着难受,瘪着嘴也跟他一起笑。 耳畔脚步声此起彼伏,檐角挂着的灯笼顷刻间大亮,映出自殿外走进的几道黑影。 尚正言飞奔过来,站定在晏望星面前,给了他一个熟悉的,满当当的熊抱。 “见你一面可真是难。” 他声音嘶哑,像是疼极了,偏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晏望星:“……?!” 一道格外耳熟的声音从尚正言身后传出:“吃点药吧……尚师兄……” 游修时掏出一罐药瓶,手背上布满血痕,指尖也颤抖着打不开木塞,只能颤巍巍递到嘴边,用牙恶狠狠地咬下瓶盖。 随后跟饿狠了似的,将丹药往嘴里猛塞。 晏望星:“……?!” 三个满脸是血的人如今站在他面前,活像大半夜出演了一场世纪鬼片。 眼前三人犹如病入膏肓,嘴角溢血,互相搀扶着跌撞走进殿内。 晏望星看得目瞪口呆,缓过神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从门外走进的人拦腰抱起。 路沉生单臂抱着他,空出一只手将房门关紧,长廊上吹着的微凉夜风瞬时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