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叶片周身都被瘴气环绕,浓得有些不正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恐怕这桃树下埋的不只是仇亦。” 尚正言:“……” 游修时:“……” 晏望星:“……” 明程:“……” 难不成他家还是个坟场? “我只是不明白,这朽木为何忽地长出新芽?” 叶连华自顾自地说着,用剑柄轻轻敲了敲桃树的枝干,一道白光便顺着树木倏地扎进地底。 片刻后,禁制法阵从桃树根系升起,将整个偏院笼罩在柔和白光之下。 “不过此时多说无用。” 叶连华收回手,然后转身:“你们今日从云外赶来,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一番,明日再来解决此事。” 师尊发话,众人自是各自回房。 长廊暗灯交织明灭,晏望星走在前方,身侧不紧不慢地跟着个修长身影。 他微微偏头看向路沉生,凑过去悄声提醒道:“师尊说要我们各自,回房休息。” “各自”一词被他着重强调,意思是“师弟你该回自己的房间了”。 “嗯。” 路沉生垂眸看他,状似现在才明白过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吹进长廊的风微弱寒冷,晏望星歪头看了路沉生半晌,随后略微放心地推开房门,抬步走了进去。 跟着一同进来的,还有方才点头的路沉生。 门在转瞬间被合上,他身上披着的玄黑长衫也被路沉生取了下来。 “你阳奉阴违……” 晏望星的抨击还没说出口,便被路沉生掐着腰,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路沉生不着痕迹地轻笑一声,大手握住他的后颈固定,低头含住他柔软红润的唇瓣。 “星星不是说,要看我身上的暗纹吗?” 他托着人往床榻上走,放轻声音同怀里的人说话:“不是吗?” 晏望星震惊于他的厚脸皮,闻言涨红了脸,不禁小声反驳:“我才没说过呢!” 地底 室内的烛火早已熄灭,整个房间现今一片昏暗。 路沉生大步走到榻边,将晏望星从衣衫里剥出来,随后放进了床里。 身后是解衣的窸窣轻响,晏望星抱着被子缩进床角,却被路沉生连人带被子一同捉进了怀里。 “同星星说笑的。” 他低头咬住晏望星滚烫的耳廓,勾起唇角揶揄轻笑:“真该睡了。” 晏望星仰起脸轻哼一声,随后翻身将头埋进路沉生的怀里。 耳边的心跳声沉稳,他半阖双眼细细数着,最后也不知数了多少声,就这么沉沉睡过去。 再次睁眼却是被冻醒的。 晏望星蜷缩着身子,禁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双手环抱住自己,睡眼朦胧间轻声唤人:“路沉生……路沉生?” 四下一片黑暗,没人应声。 晏望星霎时回神,目光警惕,撑直身体坐了起来。 周遭的空气潮湿,细嗅还能闻见其中的腐朽气和土腥味。 似乎到处都发了霉。 他冻得四肢发抖,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光着脚踩上地面。 触感是湿润冰凉的泥土。 晏望星心中一惊,莹白脚趾不禁瑟缩起来。 寒意从脚底迅速蔓延全身,他眉间的魂织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晏望星若有所感,站在原地,忽地被身后跑来的人抱个满怀。 其实也不算上拥抱。 路沉生指尖颤抖,在即将抱住眼前人的一刹那,手指从晏望星的身体穿过。 “师弟?” 晏望星黑眸晶亮,光着脚转身,却被一方暖光整个罩住。 身体瞬间暖和起来,脚底坚硬冰冷的触感也立即消失。 他陷进暖光里,借着这抹光亮看清了路沉生的脸。 双目空洞,眼底猩红,向来不苟的衣襟此时也凌乱不堪。 晏望星不知这是怎么了,心里不禁慌神,抬起指尖想触碰他布满冷汗的额角。 与方才一般情形,他的指尖碰到一片虚无。 “师弟……” 晏望星不愿收回手,柔嫩掌心一刻不停地往路沉生身上摸:“我碰不到你了……” 他的声线颤抖无措,身体缩在暖光里,仰起脸看向眼前沉默的人。 路沉生说不出话。 他太阳穴处的青筋迸起,脑子里似有恶兽啃食,正一点点将理智尽数吞噬。 他怕得说不出话。 周遭昏暗,只余留裹住晏望星身体的温暖灵光。 路沉生失神垂眸,薄唇颜色苍白,毫无血色。 他心间的血液肆意倒流,四肢早已冰凉,是克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路沉生竭力张唇,想与往常一般安抚晏望星,可喉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已是失语。 晏望星踮起脚,上前几步环住他。 纵使怀里抱不住路沉生的躯体,晏望星也再未收手。 “一直在找我吗?” 他放低声音问着,随后又看向路沉生,眸中颜色化作春辰,安抚般轻声笑起来:“没事的……没事了。” “你找到星星了。” 路沉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安静了良久。 “找到了。” 入耳的声音嘶哑粗粝,晏望星怔愣一瞬,看见一道清泪自路沉生眼尾滑下。 先是淌去了下巴,再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这一幕冲击太大,晏望星更是心疼得语无伦次。 “师弟……师弟……” 路沉生俯身,将唇印在他的眉心上,终是不出意料地落空。 他平静敛眉,眸中再也看不出星点情绪。 裹住晏望星身体的暖光骤然炽烈,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缩小,倏地落入一个通体透明的冰种玉瓶里。 晏望星:“……?!” 他想不明白路沉生的用意,便伸手叩了叩玉璧:“师弟?” 发出的声音清亮细微。 路沉生垂眸,伸出指尖,与晏望星隔着玉器指尖相抵。 “星星暂且这样待着吧。” 若是不能将他抱进怀里,那放进手心也是不错。 晏望星不甚在意这件事,如今一心扑在了路沉生身上。 他此时语言无端变得匮乏,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师弟不哭。” 路沉生眉眼冷静,神情早已恢复常态。 他垂眸,说道:“情难自禁罢了。” 晏望星看着路沉生的表情,只想伸手抱抱他。 但现在无法,他便放松身体,陷进玉器内松软的虚无中,小声抱怨道:“我只想抱抱你。” 路沉生闻言眉目舒展,声音更是放得轻缓柔和:“你我二人现在是一缕神识,肉身自是无法触及。” “神识?” 晏望星有些惊愕,便抬头看向路沉生:“这是为何?” “星星曾说过自己身有神宁脉。” 这倒是实话。 七年前,晏望星于云外身陨时,便将此事告诉了路沉生。 他垂眸思索片刻,终是明白了为何会如此。 神宁脉的持有者可与远古之灵,异界之魂产生共鸣。 想到此处,晏望星不禁心力交瘁。 他眉眼耷拉着,随后小声说道:“难不成这是公主府地底?” “嗯。” 路沉生指尖捻诀,亮光自备好的法器中迸射,将这一片空地尽数映亮。 “可我不是自愿与他们共鸣的,”晏望星搓搓面颊,郁闷道,“我方才还睡着呢,神识怎么就被拉来了这里。” 路沉生敛眸,道:“你体内灵力尚且稀薄,根基未稳。” “在睡梦中,一旦被诱去共鸣,便极易失控。” 晏望星眨眨眼,发现自己如今就是个菜鸡。 他羞愧地哼哼唧唧,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等回去后,自己定要好好修炼,练剑,修炼,练剑…… 晏望星低头思过良久,随后又小声问道:“师弟,你是跟着魂织纹过来的吗?” 路沉生轻轻摩挲着瓶口,闻言应道:“嗯。” 晏望星“嘿嘿”笑了一声。 他略显轻松地仰起脸,看着路沉生覆在玉璧上的修长指节,不禁有一种被他放进手心里把玩的错觉。 这片地底广阔又荒芜,两人行走在其中,周身被法器光芒尽数包裹。 晏望星盘腿坐在玉器里,嘴巴一刻也闲不下来。 路沉生眉目柔和,安静听着,应着,却在晏望星讲到激动处不着痕迹地皱眉,随后缓声提醒:“星星。” “当心呛着。” 晏望星双手托脸,闻言哽了一瞬,红着耳根小声反驳:“我又不是小孩……” 他就此事与路沉生理论了一刻钟,结果自是赢得毫无悬念。 结果了 不过再往里走,空间变得愈发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