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手一抖,皱着眉头迷惑道:“不会吧?这。。。不能吧。”转头问丘易靖:“哪儿弄来的?”
丘易靖觉得父亲态度异常,低声回道:“松县明琅轩。”
丘怀湘沉声:“知道了。”转头将簪子放入盒子推到宫洛雪面前说道:“宫兄弟可别声张,这事我有疏忽。只是。。。你那儿有多的礼麽?”他这一说,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是宋知念,连忙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他现下不缺银子,可奇珍都在府里,远水救不了近火。
岑子看得不太明白,问江玄:“江哥哥,这是要交换吗?”
江玄在他耳边低声道:“这簪子是你宋哥哥母亲的遗物,想换回来,可都没带多的礼。”
岑子一听,想着既然是宋哥哥要,自己包袱中倒是有他之前赠与之物,便问道:“龙涎香可以麽?”
丘怀湘听了有些遗憾道:“寻常龙涎香恐拿不出手。”
岑子又问:“哦,我倒有一个,挺大的,不知是否寻常。”
丘怀湘寻思着,若是比寻常的大点,巴掌那麽大也凑合吧。谁让自个儿招子没把关,寻了个宫里流出的赃物来。
便问他:“有多大?”
岑子两手一比:“比菜盘子大点吧。够吗?”
当丘怀湘拿出这通体琥珀色的龙涎香时,正堂里的人们都沸腾了,着实没见过这麽大的!又按宫洛雪为他备好的说辞一顿渲染润色,毫无疑问此物成为曲氏今年收到最惊艳最豪气最用心的贺礼。
献贺礼结束後,丘怀湘被衆人簇拥着反复追问那些寻宝故事是不是真的,一整个衆星拱月,开心得不得了。
去寿宴的路上,林玉安问宫洛雪:“你同他说了什麽把这簪子骗来了?”
宫洛雪假装恼他道:“林玉安,你对我有成见!如何能称骗呢?”
林玉安笑道:“那称什麽?”
“这要放话本里,自当叫‘宫大侠机智换宝物’啊!”
林玉安成功被他逗笑了:“好好好,宫大侠,到底如何说的?”
“照实说,添加些许细节罢了。”
“细节?”
“我同他说,这簪子是宫里头流出来的,两年前官府就托朝鸣山庄四处留意了。其中宫里头流出来的是照实说,朝鸣山庄的部分是添加的细节。嘿嘿。”
那簪子下方的小印,自是江玄告知他的。
这支金丝花头红宝簪,乃是宋知念同他父皇一道赠与德妃的生辰礼物。小印上的‘瑜’字,正是沈瑜的瑜,而丘怀湘误以为是工匠留印,便没在意;红宝石嵌座後方纯金錾制萱草花,则是他与光仁帝一同亲手制作,由宫里的金匠合上去。
这支簪子,德妃于光仁帝遇刺那日头回用上。原是晚宴後一同观赏戏班的表演,可那日九皇子沈瑛有些不适,一直挂在德妃身上哼哼唧唧。德妃用完饭便带着他回了懿萱宫。
随後便遇害了。
那时沈瑜才八岁,正是爱玩的年纪,晚宴後跟着几个皇兄留下看表演,目睹了整个行刺过程,吓得不轻。後来衆人赶到懿萱宫时已无力回天。
那段日子宫人皆是小心翼翼,对他百般保护不得靠近懿萱宫废墟,有时他想起这根簪子,又不敢问父皇,这麽多年过去了,以为此物一直在宫里库房收着。没想到竟会流落民间。
“下了岛便飞书家里,查查当年遗物入库档记。”宋知念低声对江玄说:“档记上若是有,那定是库里边流出来的,抓个内贼也好;档记上若是没有,定是母妃遇害那日有人趁乱弄出来的。此人当在纵火现场!”
“好。”江玄应着他:“方才细问了,簪子来自成州松县明琅轩,得去一趟。”
“去,必须得去。”宋知念即便知晓万事皆因父皇而起,却仍对母妃身亡现场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纵火制造混乱为何不偏不倚点着了懿萱宫?
刺客逃亡,那日衆多宫殿都空着,为何偏偏逃进有人的懿萱宫?
诸如此类的疑问,不解开他这辈子无法安心。
***
寿宴一开始,宫洛雪便被曲明川拉去喝酒,过了一阵又把岑子叫走。
林玉安远远看着,想必师兄弟二人打听师父的消息去了。
一开始还能看见人影,酒过三巡,串桌的人多了,他眼花缭乱,便抓不住那背影。心中莫名的烦躁起来。
回想起晨间洞中拥吻,林玉安迷糊起来。
自昨夜起他总听见有人唤他名字,在洞中才分辨出那声音是邢梦蝶。此次毒发与前两次皆不同,身体无一处疼痛,可邢梦蝶如一滩烂肉赫然出现在眼前,诡异地笑着幽幽唤他‘林玉安。。。你来杀我啊。。。’。恐惧间只好胡乱挥拳。
几拳下去眼前又变成大师兄,满面血污,切口整齐的咽管从颈间破碎的伤口伸出,汩汩冒着黑血,细碎的念着‘玉安丶玉安哪,你可替我报仇了?’
他害怕极了。
他在咽中一阵苦涩中醒来,又在草药香中迷失。此时此刻他亦不明白为何‘再来’二字会脱口而出,许是这人驱散了恐惧,许是自己被那美妙的感受冲昏了头脑,又或是被那双眼睛蛊惑了。
他分不清,但此刻回忆起来,心口仍是一阵酥麻。
这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