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往里走了几步,身后的门被缓缓合上。
他脚下的步子顿了一刻,随即抬头看向殿中主位上那道从容端坐着的身影。
林戚染对着自己的好侄儿微微一笑,示意林清雅坐下,接着便随意的开启了话题——
“难得除夕能和林家的人聚在一起,坐吧。”
“今夜你我二人不必拘谨,就像是从前还在林家一样就好。”
林戚染闻言沉默了两秒钟,缓缓开口:“那我是该叫你父后……还是叔父?”
林戚染略微有些错愕的掀眸看向林清雅,不多时,华丽却有些空旷的殿中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笑声——
“哈哈哈,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
“太聪明了。”
林戚染盯着那道与长兄格外相似的身影忍不住叹道:“你忍到今日不容易吧?”
“你私底下让人去查哀家和朝中臣子的来往、查哀家同国师的关系……怎么?有些事情难不成非得哀家亲口告诉你不可?”
林戚染的确是在笑着,可从他的眼中看不到半点笑意。
浓重暗沉的一袭墨色衣袍压在身上,周身萦绕着压抑多时的阴霾。虽然从林戚染身上看不到明显的岁月痕迹,可他周身的一切无一不是在昭示他已不再年轻的事实。
带着温润笑意的脸在某些角度看起来却像是在嘲讽,雪白的肌肤似是带着病态的苍白,瞧着阴森森的。
林清雅冷静地道:“您在生气,是吗?”
林戚染单手支着下巴,隔着摆满桌子的珍馐佳肴,饶有兴致的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的好侄儿、他长兄的孩子,似笑非笑的问:
“你觉得哀家在生气?可哀家为什么要动气,你难道不清楚吗?”
“你特意将用膳的地方选在这里,是想提醒哀家应该看在亲生兄长的份上对你再宽容一些吗?清雅,哀家以为……哀家对你,已经够宽厚仁慈了。”
林清雅放在桌下的手攥着衣裳下摆,半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儿臣没有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儿臣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而已。既然您这么厌恶我,当初又怎么会让儿臣坐上‘凤君’之位呢?”
“不,”林戚染面带笑意摇了摇头,否定了林清雅的说法:“哀家厌恶的不是你,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哀家恨得是整个林家、是先帝。”
如果将恨意单纯地倾注在某一个人身上就可以自欺欺人的让自己释怀,那这么多年来日夜的煎熬又算什么呢?
如果连恨的人都不敢恨的话……
未免也太可笑了。
林戚染眼中还带着对于晚辈的慈爱与关怀,放轻声音道:“清雅,你以为若不是你母皇逼着哀家必须做那些事,哀家真的会愿意这么做吗?嗯?”
“母皇”两个字一出,林清雅身子一僵,有些难以置信看向林戚染。
他没有想到,林戚染竟然会这么平淡而直接的承认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