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戚染墨色的狐裘里穿着一身素净淡雅的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根白玉腰带,那是他身上仅存的亮色。
除此之外,林戚染头上簪发的墨玉簪子、瓷白腕间的檀木佛珠……无一不是暗沉色调。
那一抹蓝色衣摆随着他的脚步荡开,林戚染走到那袭白色身影身后,轻声唤道:
“玉容。”
“哀家记得清雅那孩子特地叮嘱过观星阁的长老,说若是没有缘由,不得放你下山……你怎会突然过来?”
玉容甚至还让人送了一封密信给他,约他相见。
那袭白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裴玉容头上戴着的发冠垂下两缕流苏落在肩头,显得神圣而肃穆。
裴玉容朝着林戚染微微颔首,目光从林戚染身上擦过后低垂,声音清冷:
“我若是要走,他们也拦不住。”
林戚染听完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打趣道:“你何时想的这么明白?”
他在与裴玉容相对的位置上落座,但在坐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身形似乎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裴玉容见状若有所思。
他修长冰冷的睫羽微微颤动,向林戚染坦然了自己的来意:
“我观局势有变,是否是因为北边将起战事?”
林戚染点头,直言不讳的询问:“你算的这一卦,结果如何?”
到底事关大熙江山社稷,他虽想着夺权,但不可能不关心此战的胜负。
裴玉容并未直接回答,不是因为他给不出答案,而是那卦意过于玄妙,介于大凶大吉之间,难以言明。
而且……有的天机不可泄露。
不过林戚染与裴玉容是年少好友,心知裴玉容虽为国师,但对于有一些事也不可直言,因此也没有想着为难他,只是微微一笑道:
“无妨,这次前去燕雪关是由一位年轻将领统帅大军御敌,相较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将,的确有些冒险,但……”
“哀家相信她。”
在林戚染颔首微笑之时,他并未注意到裴玉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裴玉容也罕见地发出追问:“那人是谁?”
林戚染有些意外地看向裴玉容,笑道:“难得见你有这么好奇的时候……”
他倒没有想和好友卖关子的意思,于是语气微微停顿了片刻后直言相告:
“是才被封为镇北大将军的季清初。”
裴玉容错愕抬眸,那双带着神性的清冷眼眸里满是震惊,像是意外命运的闭环竟然早已悄无声息的到来。
裴玉容攥紧手心,沉默了许久。
林戚染想这个名字对玉容来说应该不算意外,毕竟她曾经救过玉容。但还是不咸不淡的解释了一句:
“虽然她是清雅的人,但哀家也有惜才之心。”
听起来倒像是堂堂太后竟然在为一出身草芥的女子背书。
裴玉容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戚染:“你今日来……总不可能只是问哀家此事吧?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要说,哀家倒有一件——”
“……停手吧,你别与凤君争。”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随后皆是一怔。
林戚染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但却有种风雨俱来之势。
他直视着对面的裴玉容,一字一顿道:“玉容,舟行湖中、不进则退,此时要下船的人注定死路一条,你明白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冷:“玉容,你和哀家,都不能回头了。”
林戚染不信清雅对国师毫无芥蒂,因此清雅不可能再对国师有任何信任可言。
玉容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迟了些?
阴影笼罩着裴玉容的侧脸,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座肃穆清冷、高不可攀的冰山。
裴玉容何尝不知林戚染的决心,但他心中却忍不住轻叹一声。
如果卦象上显示,凤君是天生的“凤命”呢?
在从观星阁下来之前,裴玉容又算了一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先前凤君那有些模糊的命盘竟然变得清晰起来,那上面赫然显示——
凤君天生命格清贵,身带凤仪,乃是注定的凤命,能定国安邦、福泽天下。
虽有短暂的波折,但终能化险为夷。
这让戚染如何争?又怎么争得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