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瑞伸手时袖子滑落到手肘的部位,而他也注意到了女子的目光似乎一直盯着他的手臂,他勾起嘴角,将雪白光滑的手臂故意露出来,贴着季清初的耳侧说:
“忘了我的守宫砂是怎么没的了?嗯?”
季清初当然没忘。
那一夜她可是藉着药劲将人折腾狠了。
季清初没说话,而是从安和瑞的指尖一路吻上手臂,尤其是在曾经留有守宫砂的位置特意小啄了好几下,惹得安和瑞一直伸手推她。
安和瑞眸光似柔水般流转,却潋滟生辉,极尽妩媚之色。
他说:“别亲了,痒。”
那处本就有些敏感,几乎常年藏于衣衫之下,被养得越发娇嫩,哪里受得了女子用齿轻磨和轻咬?
越发得寸进尺。
安和瑞嗤笑一声,而后忽然蹙着眉,不动声色的问:
“你也是这般……对他的?”
安和瑞语气有些不爽和酸涩。
季清初仔细回想了一下,而后诚实摇头:“没有。”
凤君只是比较喜欢被她抱着亲。
安和瑞语气微妙的“哦”了一声,他就知道,林清雅那种端着的性子,怎么会让女子在他身上尝试这么多花样。说不定在床上也就跟死鱼一样,没什么有趣的。
他的手轻轻扣住了季清初的后脑勺,心想被人抱着的滋味也不坏,不由跟随内心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温柔缠绵、被人呵护。
若是他能有自己的孩子……似乎就更圆满了。
可是不可能。
安和瑞忽然幽幽的问:
“你知道本宫为何这么恨他吗”
季清初的手一顿,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安和瑞,语气变得温柔许多:
“为何?”
“因为他毁了我当爹爹的机会。”安和瑞一说起此事时,话中仍然不可避免地带着几分恨意,相较于之前失控的样子,如今算得上是冷静许多。
安和瑞殷红的薄唇微启,一字一句道:
“安家主夫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我爹爹进府时还算是颇受宠爱,可是时间长了,再加上我爹爹第一胎生的是个男儿,又有一段时间不能伺候母亲,母亲她便很快有了新宠。”
“安家主夫虽然也只生了个男儿,可处事大度温婉,我爹爹却常常摆出怨夫似的悲戚模样,久而久之,母亲便不再来看他了。”
“我爹爹到死前也只想着和母亲重修于好,可我被主夫磋磨,被长兄欺辱,他全然不顾。若非我对安家有用,凭着这身美貌进了宫,只怕早就死了。”
“从那一刻我便想着,本宫要将全部的偏爱给本宫的孩子,一点都不能少。”
安和瑞双眼无神,像是陷在了回忆中。
他还记得有一年的冬日,安家主父派人送来的冬衣很薄,他双手被冻得通红,甚至生了疮。
可母亲的新宠却能穿着舒适温暖的狐毛大氅,上面还用金线绣着漂亮的云纹。
这满是男子的后宅之中,若是自己不争,旁人如何会敬你重你?
他爹爹本就是头牌出身,若论姿色,在安家后宅之中是一等一的美貌,那些男子总是略逊他爹爹一筹的。
可他爹爹就是不争不抢,盼着母亲能主动寻来,以为只要他自己乖乖等着,就一定能盼到那一天。
安和瑞不明白。
安和瑞不明白自己的爹爹明明就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难道还不懂得用美貌为自己争宠吗?
后来他们被下人苛待,不用猜也知道这其中有安家主夫的授意,爹爹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像是枯萎的花,容颜也渐渐憔悴。
若非不是他在寒冬腊月的时候,偷偷守在安家大门外等着母亲从宫中归来,咬着牙用地上的雪拂去自己脸上的污渍,恐怕那一年的冬日会更加难熬。
他没有错过他母亲眼中的惊艳和错愕,随后他母亲双手扶着他孱弱的肩膀,轻声细语地问他:
“你是我的孩子?”
安和瑞没有应,只说了他爹爹为他取的小名。
“好孩子,跟我一起去看看你爹爹。”
那是他记忆中,母亲第一次拉着他的手,温暖带着薄茧的掌心将他的手拢在其中,或许那一刻,母亲对他们父子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可惜那一年的冬天虽然暖和,但爹爹还是走了。
被放在一旁弃之不顾、默默忍受着严寒的花忽然被放置在温暖的环境中,腐烂的速度只会更快。
安和瑞后背被人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十分缓慢,但后来忽然没了动静。
他抬起眼皮看着女子,发现季清初眼中有些湿润,像是山间涌动的雾气,悲伤又难过地望着他,忽然她快速地眨了一下眼——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安和瑞的锁骨上。